被继承的寡父[女尊]_呕花深处【完结】(63)

  松吟接过了信, 指节有些发白, 垂着眼睫没有去看他, 就听琴放幽声音里带着愉悦,很高兴看到他这副模样似的:“怎么了,不想送么?还是说你想通风报信?”

  闻言, 松吟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来:“殿下是我的主子, 殿下让我送, 我自然要送。”

  “那好极了,”琴放幽拍了拍他的脸, “我等你好消息。”

  明明这封信轻得很, 可落到他手里, 就有千斤重。

  重的他几乎要拿不起来。

  他不想送, 可不送的结果是他再也见不到闻叙宁,琴放幽的手段他见过,松吟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会死得很惨。可这封信一旦被他送出去, 就会伤害闻叙宁。

  风吹得叶片沙沙作响,松吟站在庭院,好像中了暑。

  把信纸放回贴身衣物里,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在地上,幸而扶住了墙,低低地喘着气。

  他有的选吗?

  他从来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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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主事这个身份并不清闲,她仍旧配合沈元柔调查着那位,这日,忽闻沈元柔道:“刑部收到了大殿下府送来的密信,内容对你不利。”

  彼时,闻叙宁正翻阅卷宗:“又是琴放幽么?”

  “……是你家那位去送的。”她目光幽幽,意味不明,“内容,也是他写的。”

  “……”

  闻叙宁放下杯盏。

  屋内有些热,但听完这个消息,闻叙宁一点热的感觉都没有了。

  她一时间不知该感慨琴放幽手段了得,能让松吟为他做这么多,还是该感慨松吟到底还是选择了那条与她不同的路。

  松吟写好,递交到薛忌手里的信。

  她盼着松吟能早日回来,心疼他,思念他,到头来,松吟转头送了一封害她的信。

  “他现在立场……”沈元柔稍作停顿,改口道,“立场不明,你和他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叙宁,我清楚你的为人,但这件事与你的性命挂钩,万不可大意。”

  所以当松吟把信送出去的那一刻,彻底威胁到了她的命,也彻底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

  这是注定不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两个阵营,只要琴放幽仍要跟她们作对,这两个阵营之间就必然拼个你死我活。

  “知道了。”闻叙宁应声道,她倍感烦躁,从松吟离开她以后,这种感觉就时常伴随着她,今日更甚,只是她面上不显,谁都没有看出异样来,“我时常在想,或许那天我应该出言挽留他的,只要我开了这个口,现在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她不是一个经常后悔的人。

  但因为松吟,她也开始设想,甚至美化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路。

  “你在内疚吗?”沈元柔嗓音温和,“可就算没有松吟,琴放幽手下也有千千万个人来为他做这件事,只不过恰好是他,又恰好是这种方式罢了。”

  闻叙宁:“只要我站在他的敌对阵营,琴放幽就不会放过我。”

  “你怕了吗?”

  “不,我只是,只是有些难过。”

  松吟是她在这里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人。

  这样的人突然转过身给了她一刀,闻叙宁无法说自己不在意。

  或许这是他对琴放幽投诚的方式,又或许他逼不得已,可这把刀实实在在地插进了她的脊梁。

  理智和十年的工作经验把她暂时拉回。

  闻叙宁捏着眉心,疲惫地想,在松吟离开的那一刻,她们就已经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了。他做有利于她的事,两人就是同事,反之,就是敌人。

  “其实,你要是真的心悦他,完全可以诉明心意,看他的态度,再决定去留,”沈元柔对上她不解的视线,笑了一下,“又不是亲父女,压力一定会有,可那又能怎样呢,两情相悦,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旁人没有资格在她面前说这种话,但沈元柔一定有。

  为官者最在乎民声,但眼前这位温和的太师大人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她的正君,也就是她当年的义子。

  闹出了好大的风波,但也确实如她所说,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义母义子又如何呢,现在还不是在一起七八年了。

  闻叙宁看着眼前这位成功的前辈,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轻笑了一下:“有太师大人开这个先河,我就不那么怕了。”

  话是这样说,她却觉得,不论如何,她与松吟之间的关系都应该有个交代,把一切说情才好断的干净。

  她不喜欢藕断丝连。

  原本想着哪日能找到机会,与松吟见一面,谁曾想当夜他就找到了这里。

  夜里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闻叙宁收拾完最后的卷宗,撑起一把油纸伞。

  一开门,庭院里有一个墨黑的身影立于她面前,马上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是松吟。

  “……松文书,有何贵干?”闻叙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径直掠过他走到檐下,把油纸伞撑开,晾着上面的雨水。

  松吟脸色惨白,那双清润乌黑的眼眸带着受伤的神色。

  夜行衣已经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打透了,整个人湿漉漉的站在那,只要她不开口,不允许他进来,松吟就要一直在雨里站着。

  但闻叙宁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尤其在得知眼前人背叛她的情况下。

  小枝也一脸为难,想要与她解释:“家主,外头下着雨,是小枝看到松郎君,这才……请家主责罚!”

  闻叙宁微微抬手,制止了小枝的话,她看向松吟:“松文书,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那封信,是我送的,”松吟舔了舔被雨水淋湿的嘴唇,迎着冰冷刺骨的视线道,“我必须送。”

  “我知道,你是琴放幽的人,但同我说这些做什么呢?”

  松吟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几乎要迸发出火光:“但我有办法让它不起作用。”

  闻叙宁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怀里拿出几张纸,哪怕他已经变成落汤鸡,纸张还被保护的完好。

  “这是副本,上面有破绽,你拿去吧,能反制。”那些个副本暴露在檐下,闻叙宁仅是扫一眼,就大致判断出这是真的。

  真假副本很难分辨,但骗不了她这个内行人。

  毕竟墨迹、气味、纸张和磨损,都逃不过她的观察。

  “你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松吟。”

  他趁人不备,把副本送到她手里,这是冒着多大的险才偷了这些东西?被发现又会怎样?以琴放幽的脾气,闻叙宁已经想到了结果。

  她接过几张信纸,上面残留着最后一点他的温度,也被风吹散了。

  松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问:“你先前说很想我,还说……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意思?”

  黑色的眸子有种执拗的感觉。

  “……是喜欢你的意思。”闻叙宁用指腹给他擦了一下侧脸的雨水,“我也喜欢你的。”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弧度清浅:“做到这一步是我自愿的。”

  “所以结果怎样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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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怎样?”

  信被顺利递交到薛忌手中,他胜券在握。

  松吟虽然摇摆,但在这种大事上,他有信心这人不会忤逆他。

  琴放幽慢悠悠地磨着指甲,在听到屏风后传来的消息,随后是微小求饶声。

  他冷着脸站起身,“是么,叫松文书来一趟。”

  松吟今日比以往来得都要快。

  琴放幽盯着他:“副本是怎么出去的?”

  松吟仍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嗓音清冽:“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琴放幽把手搭在侍从小臂,起身冷笑一声,从屏风中缓缓走出来,“松吟,我当你是聪明人,这才决定用你,可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望了一眼窗外,从昨夜开始,雨就没有停过,今夜更大,仿佛天漏了。

  松吟跪着,没有抬头,那只鞋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就听头顶传来琴放幽的声音:“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副本是怎么跑出去的,你不肯说,就去院里跪着,冷静冷静,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松吟有些错愕。

  琴放幽没有立即要杀了他。

  他换上了干净的新衣,准备坦然面对自己的死期,却只是被罚在雨中跪着。

  琴放幽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直至沉重滂沱的雨水砸在他的身上,浑身变得湿冷,松吟也没有想明白。

  寒意入骨,他的膝盖生疼。

  因为寒症,闻叙宁不许他淋雨的。

  意识越来越发散,他昏昏沉沉,眼前都是混杂雾气的雨水,最终瘫软在地。

  临天明,琴放幽被腹中的动静闹醒了,他撑着腰起来,看到雨还在下。

  “殿下,松文书……”

  “别管他,”琴放幽冷笑一声,他倒是想看看这将来搅动风云的人物,命究竟有多大,“活得了就活,活不了,那就是他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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