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彬没有拒绝,收好餐盘后,给褚伊童端来冰糖燕窝炖雪梨。
褚伊童看着白色碗中的雪梨,讶然抬头。
慕容彬轻声解释:“早上听你嗓子有点儿哑,喝点儿雪梨汤,能滋阴润燥,止咳化痰,对你有好处。”
褚伊童有一瞬间的感动,她抬头对慕容彬笑笑:“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握着白色瓷勺,褚伊童的眼眶泛起一阵潮气。
她记得来H市的第一个月,她兜里只剩327块钱,靠打零工维持生活,一边面试一边挣钱,还被妈妈要走三百。
揣着剩下的一百多块钱,她吃了半个月的馒头。
那时她刚进公司,公司还没有开始做小红薯平台,获客主要靠电话推销,那时候她最高峰一天要打两百多通电话。
秋天干燥,她又没做过电话销售,不到一周,她的嗓子就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一咽口水都疼的厉害,满口血腥气。
午饭躲在楼道里啃馒头,晚上睡在没有床单和被子的硬板床上,靠裹着外套勉强熬着。
开工资的前一天,她已经弹尽粮绝,用微信中仅剩的两块钱,好说歹说,在菜市场的小摊上买了一个的梨。
老板娘心善,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多送了一个给她。
那晚她坐在客厅,开着灯,窝在沙发上,流着眼泪啃完了两个梨。
那半个月,妈妈没有给她打一个电话,爸爸也对她不闻不问。
唯一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还是正在上高中的王梓涵跟她发脾气,骂她都工作了,居然不知道给他发零花钱。
阵阵委屈涌上心头,泪珠滚落在梨汤里。
收拾完灶台,整理好碟子和刀叉的慕容彬一回头,正好看到褚伊童的泪珠滑落进瓷碗中的瞬间。
他没有选择凑上前去,而是安静的回过身,不再看褚伊童,任由她边吃边哭。
那无声的哭泣,以及不时发出的微弱抽噎,让慕容彬心疼不已。
他站在灶台前,透过侧吸抽油烟机的镜面看着褚伊童,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褚伊童吃完梨汤,平复好情绪,他才走到冰箱旁,轻声问她:“我削点儿水果吧,看电影的时候吃。”
褚伊童端着瓷碗,走到水槽旁,轻声说:“我来洗吧。”
慕容彬拎出来一盒草莓、奇异果和百香果,又找出一盒酸奶,笑着说:“我看酸奶碗挺火的,咱们弄一个尝尝?”
褚伊童清了清嗓子,“行。”
慕容彬见她情绪好些,又凑到冰箱拿出蓝莓和香蕉,“燕麦要吗?”
褚伊童摇头,“太撑了,吃不了那么多。”
慕容彬很是听话,顺手将燕麦放了回去。
端着切好的水果和做好的酸奶碗,慕容彬领着褚伊童来到一个房间门口,打开门,别有洞天,一组三人位牛皮沙发摆在一个硕大的屏幕前。
慕容彬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又将沙发调成零重力平躺模式,转头唤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褚伊童,“来吧,你看看想看什么?”
褚伊童在慕容彬的指挥下,躺进了沙发中。
慕容彬轻声问她:“你平日都不进来休息吗?”
褚伊童摇头,“你不在家,我怎么好意思乱逛。这些天我偶尔打扫卫生,也不会去你的酒窖和主卧那种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这种房门紧闭的,我更是不敢乱闯。”
慕容彬握着遥控,轻笑道:“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亲自带你逛一遍。”
褚伊童看着眼前宽大的屏幕,以及从未看到过的清晰画质,忍不住瞪大双眼,“你基本不在这边住,还装修的这么好,一定很贵吧。”
慕容彬笑笑,选了一部以前一直想约褚伊童看的爱情电影,他笑着说:“也还好。以后你多用用,就不算浪费了。”
褚伊童盯着屏幕,一阵肉痛,“用它看电费肯定不便宜,对了,电费和燃气费什么的,我住进来后还没交过,大概多少,我转给你。”
慕容彬按住褚伊童想开机给他转钱的手,指着屏幕轻声说:“嘘,开始了,认真看。”
褚伊童垂眼看了下慕容彬娴熟搭在她手机上的手,并没有特别紧张的抽回两人无意间碰到一起的指尖。
她又转头看向专注望着大屏幕的慕容彬,看着屏幕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光亮,时而明亮时而隐入灰暗的挺翘鼻梁,她忽然发现她好像真的不讨厌慕容彬偶尔的触碰。
他的靠近和那些有些像是自来熟的举动,永远彬彬有礼,将分寸掌握的刚刚好。
既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操纵,那些举动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不带任何情色和暗示。
像是一阵春风袭来,润物细无声。
褚伊童缓缓转头,看向屏幕,随着故事情节的开展,逐渐陷入到电影的情绪之中,随着人物的遭遇,感受着悲喜。
情到深处,她忍不住随着女主的哭戏而潸然泪下。
她吸着鼻子,刚想找纸巾擦拭,下一瞬,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慕容彬什么都没说,像是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般,总会在她有需要的时刻,适时递上一张纸巾、一块儿水果,一杯清水。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结束,褚伊童的眼睛已经哭的不成样子,当她提议再看一部温情电影时,向来对她事事依从的慕容彬第一次说了拒绝。
“换一部喜剧电影吧,换换心情,你再哭,明天真的就没法见人了。”
褚伊童也不说话,只眨巴着红红的眼睛看他。
慕容彬很快败下阵来,“好好好,看看看。”
褚伊童立刻欢呼雀跃,抢过遥控器,“呦吼!我来选,我来选。”
慕容彬抬手看了眼手表,“午饭吃什么?”
“不饿。”
“披萨?”
褚伊童专注地盯着屏幕,“也行。”
电影播到一半,外卖到了,管家给慕容彬发了消息,他起身去取。
褚伊童按了暂停,趁着慕容彬不在房间,打开手机,开机的瞬间,无声未接来电和短信,以及那些被拉黑号码的电话与短信记录纷纷袭来。
她随手打开一个号码,简单浏览着十几条短信:
【小畜生,真是白眼狼,你弟弟被抓进公安局,你满意了?】
【你认识律师吗,赶紧找一个。】
【死丫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是要气死我吗?】
【对方不肯和解,要讹人,你先准备二十万吧。】
【不就是骨折吗,为什么说你弟弟故意伤人啊?你王叔高血压犯了,忘带药了,你去买点儿药带过来。】
【姐,你救救我!求你了,我不能留案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帮我一次吧!】
慕容彬拎着外卖进屋,看着褚伊童神色凝重地盯着手机,轻声问:“怎么了?”
第37章
褚伊童深吸一口气, 熄灭屏幕,笑着抬头,“没什么。”
慕容彬将披萨包装打开, 将手套递给褚伊童,哄着她:“吃吧,天大的事情, 吃点儿好的, 睡一觉,也都会过去的。”
褚伊童捏着一角披萨,并没有急着送入嘴边, 反倒是有些好奇地询问:“你不是一直相信人定胜天吗?这种话, 可不像你的风格。”
慕容彬面向褚伊童坐着, 将薯条摆在她面前,语气随意:“人生嘛,总会有些许遗憾。小时候被家里教育着、保护着,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是后来逐渐长大, 凭着人脉、实力、金钱能解决的事情越来越少,遗憾的事情越来越多,渐渐也就释怀了。再一帆风顺的人生,也保准会遇到些许坎坷, 有时候放一放,沉淀一下,逃避一会儿, 也未尝不可。选择放过自己,在某些情况下,反而是最好的一种解决方案。”
褚伊童明白, 慕容彬的人生绚烂多姿、顺风顺水,遇到的难事少之又少。他这番话,与其说是自己的人生感慨,不如说是变相的安慰。
“谢谢。”
慕容彬假装平常,将撕开的番茄酱递给褚伊童,“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许是因为慕容彬的安慰起了作用,抑或是她实在太过疲惫,食用大量碳水后头脑发昏,吃完饭后她不停打着哈欠,第二部电影看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昏沉睡去。
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慕容彬按了暂停键,转头盯着褚伊童的脸看了许久,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温顺平静的睡颜,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拨开落在鼻尖的碎发。
动作轻柔,举止有礼,带着无尽的疼惜。
他用极低的声音呢喃着:“辛苦了。睡吧,睡醒了,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褚伊童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时,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影音室的空调也调高了一些,让她从头到脚都暖融融的。
慕容彬坐在一旁,右耳戴着一个耳机,正在聚精会神的听最新的财经新闻。
褚伊童的视线唤回了慕容彬的注意力,他转头笑得灿烂,语气轻柔:“醒了。饿了吗?我炖了鸽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