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飞走以后_京西燃火【完结+番外】(16)

  “先喝些水。”

  他拿出一个竹筒,里面装着山泉,杳杳饮了几口,喉咙里清润几分。

  “我去采了一些果子,你先用些充充饥。”

  或许是经历过一番生死,杳杳在面对他时对他的敬畏削减,更多了几分坦然自在。

  她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犹豫开口,“方才,您替我隔开了那支箭,我也带您跑了出来,替您引开那些人,也算两清了。我和您并不同路,一会儿我会自行离开。”

  元景和亲手将果子喂到她的唇边,“你一身的伤,就此离开,我心难安。”

  第13章 求您高抬贵手

  果子还带着水渍,轻轻贴在唇上反倒激的人一颤。

  她慌乱的垂下眼帘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如此怕我吗?自初遇之后你我独处之时总是低着头,视我如洪水猛兽。”

  身形欣长的少年逼近一步,虽还有几分青涩,但已经隐隐显露天子威严。

  杳杳是怕他,更怕他正逐渐显露的异样心思。

  他们是天潢贵胄,在云端上的人,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就如阿猫阿狗一样,兴致来了逗弄几下,没了心思就弃之一旁。

  元景煜已经在她的心口上狠狠扎下一刀,她招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

  阿禾同她说过,天家无情。

  她不敢忘记。

  杳杳掐着手心,深深的朝他一拜,“求您高抬贵手。”

  元景和怔了怔,还是伸出手将她弯下去的腰身抬平。

  他半晌没有说话,眸光深深看着她坚定的面容,忽而自嘲一笑,“我还没有开口说什么,杳杳既已明了几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何。”

  “我和陛下不是同路人,宫闱深深,长灯夜冷非我所愿。”

  杳杳不想再苦等一个人。

  何况,她这般入宫了又会是什么身份?

  天子三宫六院,妃嫔众多,杳杳只想要一颗真心,一双人。

  看出她有想要离开的心思,元景和不想用逼迫的手段达成所愿,那样得来的也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自小学会的就是徐徐图之。

  且她的现在在皇叔身边多有算计牵制,等她得了自由身再出手也不晚。

  他道:“你我方才生死与共,你如今求我,我又怎能拒之。”

  继而话锋一转,“既是生死之交,可否告知我,你想要去何方。如果我给你寄信,你会回复吗?”

  杳杳先前曾想过自己离京了会去哪里,她是在江南道失去的记忆,家说不定就在那里,且故地重游兴许还能让她再想起来一些东西。

  她如实回复道:“想去江南,”

  眼前人与元景煜不一样,她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过如元景煜一般危险逼迫的气息,他平和而宽厚,他说生死之交时的真诚相待,让杳杳说不出谎话去骗他。

  “至于书信,京城万千繁华,才子佳人无数,兴许几个月之后陛下就会忘了我。”

  “不会。”元景和语气笃定,“如果我去看你,你会欢喜吗?只是以友人的身份。”

  “届时旧人重逢,应是欢喜的。”

  元景和面上牵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不再言语。

  杳杳答罢,欲要拜别他,转身之际手腕却被身后之人握住。

  她回头声音多了几分不解,“陛下……”

  “别担心,我不会阻止你离开。至少,先让我为你上完伤药。”

  元景煜手中拿着一罐伤药,细看还是救治兔子时剩余的,被她随手装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怎会到了他的手里。

  杳杳摸了摸身上才恍然想起自己此时穿的是他的外裳,二人当时在分叉口为了混淆刺客的眼目换了衣衫。

  她身上的衣物穿过荆棘林,已经成褴褛的布料且血迹斑驳,反观他将她的衣物收拢起来,此刻只着一身单衣。

  杳杳指腹摩挲着布料,掠过龙纹时觉得格外烫手

  “谢谢,但男女大防……我自己会上药。”

  元景和眉宇间皱起峰峦,“你的伤在后背,自己如何能够触碰到,撑着这样一副身体如何能够下山,半路昏厥过去岂不叫人担心。”

  元景和带着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将她拉到昨天晚上躺过的青石板上。上面被铺了一层厚厚的茅草,坐上去倒没那么冰凉,接着他将语气放轻了一些,“杳杳有顾虑,我可以将眼睛蒙上。”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叠的整齐的素白帕子。

  杳杳在他拿出那帕子之时就已经认出,是在宴会上自己奉上去的那条。

  她接过,帕子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杳杳抿了抿唇,山路本就难行,她一身伤口现下仍在隐隐作痛,继续前行难免会有力有不逮之时。

  何况,不上药他似是不打算让自己离开。

  她只得依他,将手帕置在他的眉眼间,绕过一段泼墨青丝系成一个结。

  “好了。”

  “那我开始了,疼的话不要忍着,可以和我说。”

  元景和一点一点摸索着,将她身上的布料剥离。

  她身上的血迹结成了痂,布料和皮肉粘连在一起,尽管身后之人动作再轻柔不过,可稍有动作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闷哼声一同溢出。

  元景和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我替你挡下的那枚箭本就是顺手,倒累你受着一身的伤。”

  杳杳心中蓦然一酸,低低的道了一句,“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记起那人当时也是顺手救下她,她给出的回报远比这一身伤多的多。

  他却从未心疼过,犹嫌不够。

  想起他,总是心痛。

  “杳杳,你怎么如此傻气?”元景和心中酸软一片,自己和她尚且没有多少情分,她就能做到如此地步。

  真是傻透了。

  也让人尤为爱怜。

  元景和心中前所未有的升起一个强烈念想,他只想让她对自己一人好,心甘情愿他一人。

  轻颤的指尖滑过她裸露出来的肌肤,只要一想到她会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便忍不住溢出的愉悦。

  “陛下,好了吗?”杳杳忍不住出声,身上的触感是在是太过奇怪,冰凉的指尖在游走。

  他……他像是在用手指丈量他的肌肤。

  “快了,因遮盖着眼睛,怕伤口有疏漏之处,有些地方还需要用手指确认一下。”

  “那还请陛下快些。”

  “自然。”

  片刻之后,浓郁的药味在空气里散开,伤口处沾染上一层又痒又刺激。

  他道:“药上好了,记得千万不要用手去抓,不然疤痕难消。”

  元景和捞起叠放在一旁的衣衫,“这原本就是你的衣服,穿上罢。”

  他的举动妥帖又细致,杳杳心中不禁流过一股暖流,等她将衣物穿妥帖之后去把他眼前的手帕解开,“谢谢。”

  “谈何谢字,不过你真的要谢,不妨把这手帕送给我?我很喜欢上面绣的花纹。”元景和看着她准备将手帕收回去的举动及时出声。

  “这……它已经脏了。”

  “我不在意。”

  杳杳再推拒下去反倒显得忸怩,索性将它交了出去,继而收拾了一番行囊,准备起身离开。

  在山洞里躲藏了一日一夜,那些刺客早就不知所踪,元景和仍旧有些不放心,尽管两个人出去的方向截然相反,还是提出要送她一段路。

  “您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就好。”

  许多叮嘱涌到唇边,元景和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到不远处的山林之间有脚步走动的声音,穿林过叶凌乱嘈杂。

  他来不及多想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借着一棵粗壮的树干躲藏身形,警惕的盯着来人的方向。

  杳杳也注意到了,怕是那些刺客去而复返,不敢出声有所动作。

  待那些人走到一片空旷的地方后,她心下一沉。

  虽不是刺客,却也和刺客无异了。

  元景煜带人寻了过来。

  杳杳手心出了一层冷汗,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他发现,不能被他带回去。

  她不想再靠近那人一分一寸。

  杳杳松开握住自己的手,向他递了一个眼神之后,小心翼翼向后退,准备躲在草丛里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出去。

  “咔嚓”

  退了几步,正准备猫下身子的时候,杳杳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树枝,发出断裂声。

  声音不大,在杂乱的脚步声中若不是凝神细听,很难听到。

  杳杳一颗心高高提起,祈祷着自己不要被发现,她就差最后一点。

  “谁在哪里?”

  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冷喝,打破了她的幻想,她僵在原地。

  随着脚步声逼近,杳杳的身形即将暴露在他的视线当中时。

  元景和长臂伸出,将她卷入自己的怀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这般举动明明和掩耳盗铃无异,可看着她如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给他一个支撑,一个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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