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儿!”
杳杳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了一跳,发出声音的那人更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她不明所以的移了移脚步,那人也跟着她一起移。
而且……他还哭的好厉害。
“你……有什么事吗?”
“你不认识我?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程皎惊诧的连泪都止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有特别大的变化啊。
杳杳端详他的眉目,虽隐隐约约的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她确实认不得他,于是摇了摇头,反而询问道:“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是你亲哥,你失踪多久,我便找了你多久,你……你怎么连我都……你这段时间究竟遭遇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苦?让我看看。”
程皎急得话都说不囫囵,字字句句满是真切的关怀。
“哥哥?”
“你是我的家人?”杳杳心中瞬间感到莫大的惊喜,血脉里的亲缘更是让她对眼前之人倍感亲切,她找到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了。
“你我血亲,这焉能有假?照儿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程皎本是个温吞性子,一向四平八稳的语气此刻激动急切。
杳杳顾忌楼上的人,缓了缓心神将他拉到书铺后面,有排排书架遮掩着,她压低声音道:“我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又发生过什么事情,只记得是在一处土被窝里醒过来的,当时境况凶险,我被一人所救,也怪我看走了眼真心错付,现在受制于他。”
“我自是知道你的性子,从小就重情重义,可是他挟恩图报?妹妹只管告诉我那人是谁,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会替你还了这份恩情。”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楼梯上拾阶而下,浓重的一抹身影倾斜下来,其人声音沉沉,“杳杳,书还没有挑完吗?”
元景煜在楼上,听着掌柜的回禀,近些时日有不少学子想要去陈植门前拜访行,可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回拒。
就连闫阁老的孙儿闫庆云也亲自去了一趟,陈植这次倒是亲自出门迎接。
“不用理他们,陈植的这个位置是本王想让他上去,他才上去的,他不会不识时务。”
元景煜语气泛泛,余光不由自主向下扫视了一圈,待要转圜回来的时候突然瞧见她在和一陌生男子攀谈,脸上的笑意是许久未有过的,不加以掩饰的快要溢出来。
舌尖抵了抵下颌,他想也未想径直起了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杳杳在他即将走到身前时,飞快的扯了张纸,匆匆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揉作一团塞到了哥哥手里。
而后状若不经意的向前一步,将他的身影遮了半侧,余光轻瞥示意想要让他先离开之后二人再找碰面的机会。
程皎却并未理解到她的意思,目光落到正前方之人的身上,凤眸锐利,眉宇之间充斥着天潢贵胄之气,不怒自威。
这样的威压,他生平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那时他刚入京,恰逢摄政王出行,旌旗猎猎,前拥后簇,他也只是隔得远远的在挤人潮中观望,虽看不清楚其天人之名,但气势可见一斑。
如今直面这人,更能直观的感受到他隐隐压着的威势,他暗自心惊,妹妹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
程皎握紧了手,京都之中富贵如云,这里是天子脚下,随便一块砖砸下来就可能砸到一个勋贵,他虽只是个九品芝麻小官,却不能退缩一步,不能让妹妹受困在这样的人手里。
杳杳见他想要越过自己出声,先他一步道:“王爷,已经选好了,我们回去吧?”
元景煜目光越发冷然,“我以为杳杳认识了新的朋友,想要留下来多聊一会儿。”
她同那瘦弱书生之间的眉来眼去,哪怕是个瞎子都能够瞧得出来,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做戏,妄想要瞒过他。
口口声声的说着一切尽听自己安排,事事都只有依靠自己,却连这样一出百依百顺的戏都做不出来,尽数露出马脚。
阳奉阴违她倒是做的极好。
“王爷我不认识他。”杳杳低着头,说出这句谎话的时候心中惊跳如雷。
程皎听到这一声称呼,顿时将眼前人和自己模糊印象中的那位联系起来。
他早先便听闻老师明里暗里说过,摄政王野心勃勃,手段狠辣,妹妹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又受制于他,这些时日过的不知道该有多么委屈。
他知晓了妹妹如今有难处,也自然不可能再上去拆妹妹的台,反而话锋一转附和她。
杳杳听着哥哥的声音,心中有了些底气,他不认识哥哥,也没有听到她们两人之间的谈话,她只要咬死了不认识,他也查不出什么来。
“王爷是他同我恰好都看上了同一本书,我们趣味相投,探讨了一二,是我耽误您太多时间了惹您不快了,王爷见谅,这书我不要了,让给他就是。”
杳杳把手里的书丟在哥哥的手里,装出有几分可惜,又甘愿以王爷为重要舍弃它的模样。
元景煜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抹不可琢磨的笑。
他两根手指夹起那本书,粗粗的扫了一眼,下一秒将其狠狠甩在了地上,书本发出沉闷的响声。
元景煜抬起她的下颌,指尖一点锋利削薄的甲冰凉的划过她的喉咙,有片刻的停顿之后,继续蜿蜒向下,最后落在了她的心口上。
“杳杳的心怎么跳的这么快?”
“想要把我当傻子一样的糊弄?你既想做戏给我看,何不做的更精妙一点?”
杳杳没办法克制自己的心跳,她现在甚至下意识的反应,想要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脖颈。
他指尖滑过的那一刹,杳杳有种要被他割开喉管的惊惧。
她忍住了自己的动作,不再刻意的抑制自己的呼吸声,深深浅浅的呼吸声里夹杂着话语,“不敢……我已经不敢再忤逆王爷了,我知晓自己就如一根蒲草,在王爷的手里轻易就可折断,王爷每次动怒,我都会害怕,求您……不要再吓我了。”
“王爷您在疑心什么?我记得您说过的话,您既然救下了我,那我便是为您而活,我的世界也只有您一个人。”
元景煜垂下眼,她胸腔里的跃动和忐忑交加的话语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恨不得将自己全部都缩起来,才有安全感一点,如此弱小,又如此惹人怜爱,让人再不忍说出苛责的话。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多疑了。
她在府里压抑久了,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又逢同好,一起交流几句也没什么。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柔了声音,“好了,说一两句重话就要哭一场,也不想想我何时真正动过你一根手指?”
“王爷……我今日累了,我们能不能回府?”
元景煜允了,临走时又看了一眼那本被他扔在地下的书,使了个眼神让白木将其捡了回来。
他也倒想看看这本书里有什么让她喜欢的。
脚步即将踏出门的时候,元景煜回头,视线暗压压的落在了后面,“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程皎,恭送王爷。”
等人都离开以后,程皎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手心,露出了里面的一枚信笺。
上面笔迹略有凌乱,可仍旧能够辨别——三日后,大报恩寺。
第24章 跑
回到府上,杳杳被元景煜带去了他的书房。
他处理着桌案上堆叠起来的公务,杳杳自觉的在一旁替他磨墨添茶。
她想着在书铺里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围堵住自己的墙仿佛被凿开了一线生机,叫她心神不宁,可一时又找不出来什么别的借口离开。
“够了,水再加下去就要漫了我的书桌。”
一道声音将她心神唤回,杳杳这才注意到自己叫杯盏里的茶水溢出来了。
她忙拿了手帕将漫出来的茶水擦干,心里怕什么,往往躲不过,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从书铺回来到现在,你一直心不在焉,怎么,被我吓得还没回过神?”
杳杳低下头,脑海里飞速地思考着该如何应付过眼前这一关。
在他耐心快要一点一滴耗尽的时候,杳杳开口,“我怕王爷生气……不敢说,可藏在心里又时时忐忑。”
“你且说来。”
杳杳听见一声轻笑,才敢抬眼看他。
元景煜对上她怯怯的眼神,心神一动 ,手圈住了她的腕子,身子朝外转了一个方向,轻轻一扯就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
他拿起笔,笔尖沾满了墨色之后跃跃欲试的凑到她莹白如玉的面颊旁。
“别动。”
杳杳躲闪的举动被他一句话制止住了。
脸颊上措不及防感受到湿凉的墨痕,她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更深。
“这样看起来更像是兔子了,杳杳要说什么?”
“王爷何时……会把我送出去?”
元景煜脸上些许笑意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杳杳感受到他圈住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