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飞走以后_京西燃火【完结+番外】(34)

  当日在大报恩寺,兄长身边的近侍安福侥幸逃过,得知今日入宫之后她便想尽方法与其联络上。

  今夜府中要宴饮,人心疏忽惫懒,防卫松懈,她又一早的在他们的酒水里下了泻药,安福身上有些武艺趁机悄悄潜入不是难事。

  她只盼事情能够一切顺利进行。

  另一厢,入夜之后元景煜同元景和宴饮。

  二人心思明显都不在此,元景煜兴致缺缺,在席间吃了几杯后,找了个由头脱身之后回到府上。

  他原本是想回九华阁,也不知怎的脚步虚虚浮浮就往闻莺阁的方向走去。

  夜色暗涌,九华阁通向闻莺阁的路径没有一盏灯烛,脚下的石子路颇为难行。

  终于走到闻莺阁之时,发现里面亦是漆压压的一片,原先却不是这样的,不论有多晚,里面总有一盏烛朦胧烛火亮着,远远的看着那点亮光,便觉得心里有了有些暖意。

  他抬眼四顾,已近深秋,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缭乱枯瘦的树影,惨白的月光照着如坟茔,好似那人一走便带走了所有的人烟。

  他走进去点燃一盏烛火,静立了半晌,更加觉得索然无味。

  欲倒她的床榻上歇息之时,脚下却碰到了一个木匣子。

  兴许是她藏的一些东西,元景煜把那木匣子带了出来,里面放着两封信,一个长命锁,还有一个布老虎。

  打开第一个信封,看到映入眼帘的笔迹时他忽而僵住了。

  写下这封信的人是他的母亲,上面承载着他母亲最后为他留下的一点殷殷期盼。

  还有一封是她的。

  “我原先想为你找到一点你母亲的遗留之物,辗转找寻许久,终是有一人说她同在浣衣局与你母亲为友,这封信便是她最后留下来的,我辨认过应是真迹。长命锁和不老虎都是我亲手做的。

  这是我来到你身边的第一年,我想陪你度过今后的年年岁岁,把你先前错过的每一年生辰都补上。

  希望你生辰快乐,得偿所愿,岁岁长安。”

  她知晓他出生之时母亲就被赐死,他生辰之日更是母亲的忌日,寻常孩童生日礼时有的东西他都没有拥有过。

  她竭尽所有的去爱他,想让他感受到被爱。

  他忽而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元景煜死死握着那老虎布偶,心口处传出难忍的刺痛。

  第28章 她……已经是您的侄媳了

  元景煜环顾四周, 忽而发疯一样翻找着她遗留下来的事物。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一个被刻意藏起来的匣子之外, 再没有什么她的东西了。

  对了, 还有那件嫁衣。

  元景煜踉跄着从房间里走出去,一路连磕带绊的走到了九华阁, 架子上箱子里所有的东西被掷在地上, 动静大的吓人。

  白木走进去, 头低的不能再低, “王爷您要找什么?可要属下帮着一起找?”

  元景煜一味的埋头翻找着,他心里忽而空荡荡的, 像是有一把刀剜去心头的一块血肉,鲜血淋漓疼得人面目全非。

  他想要有什么东西来填充。

  他想要一切和她有关的事物,更想要她。

  “嫁衣……嫁衣…”

  “王爷您说什么?”

  元景煜猛地将手边的架子推倒低声嘶吼着,“她绣的那件嫁衣呢?!”

  白木第一次见到王爷如此失态,更遑论是在他一向都不以为意的情爱之上。

  心下不禁暗想, 那位姑娘容貌性子都极好,对王爷的心更是连他们这些人都能看得明白,可事到如今人都已经走了, 还是被王爷亲手送走的。

  白木将心里的这些话都忍了下去只道:“王爷, 属下记得那件衣服是被您收到了寝室内。”

  元景煜闻言猛地推开挡在门前的人走到一侧的寝屋。

  他记起来了那件嫁衣所在何处了。

  衣柜被打开, 一众墨色黑色的衣衫最里处挂着一件红衣, 孤零零的一抹颜色蓦然刺痛了他。

  当日看见她一针一线绣这衣物时, 怒气没来由的上涌,当时只觉得她穿不得这样的颜色。

  实则现在才明了,他是看不得她为另一个绣,为她和另外一个人的婚事而费心筹备。

  元景煜把那件衣衫取下来, 轻轻的攥在手里。

  “备马。”

  “王爷不可!”白木大惊,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想唤回他的理智。

  “让开。”

  “王爷宫门已经落锁了,您现在入宫无异于强闯,明日一早就会被陛下的人抓住把柄弹劾,届时王爷的声誉有损于朝野民间。”

  “本王只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更加不可!王爷……她已经被陛下迎入后宫封宸妃,如今是陛下的妃子!”白木说完这一番话额头冷汗密布。

  他不敢想王爷此番进宫,入的更是后宫,那位要论身份关系,同王爷之间就是侄媳。

  冒天下之大不韪,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攻讦王爷。

  王爷此举无疑是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之上,他平日里断然不会犯这样的糊涂!

  元景煜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眸底的三分酒意已完全清醒,随即抬起锋薄的眼皮,一脚将他踢开。

  他要带着她的嫁衣,把她接回来。

  她不是不想去皇宫吗?她不是喜欢这样的大红色吗?

  她一定想同自己回来的。

  届时他不会再将她送出去了,他会将她好好的放在自己的身边。

  将她的衣物抱在怀里,如此想着,心头窒息一样的疼痛轻减两分。

  快些,再快些,她一个人在皇宫里还不知道会有多害怕。

  元景煜将马鞭挥出了残影,片刻之后抵达宫门。

  守门的士兵远远听见踏飒的马蹄声,只见一道浓墨似的身影在暗夜里疾驰且越来越近,当下全神戒备,竟有人会如此想不开夜闯皇宫。

  一只箭羽射出,直直的钉在马蹄下为警告。

  那马匹丝毫未减速,紧接着第二箭射出被那人轻巧躲过。

  第三箭还未搭弓,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眼前。

  射箭的士兵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之后双股颤颤脸色惨白,竟是摄政王。

  “王爷……小的眼拙,方才没认出来是您…”

  “开门。”元景煜不耐烦的打断他的求饶,沉声道。

  “这……王爷现在宫门已经落锁,没有要事或者陛下的手令,卑职不敢开这个门。”

  “本王让你开门!”元景煜脸色沉怒,“如果你还想要这条命的话。”

  士兵腿已经软了一半,一旁的同伴扯了扯他的手臂,示意他眼前的这尊大佛的得罪不起,违背了比赛的理由最多也只是革职受一番皮肉之苦,这位可是杀人夺命的主。

  二人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过自己的脖颈,生怕下一刻就小命不保,交换了一下眼神连忙把门打开。

  元景煜一路策马直奔。

  不顾一路上宫女太监惊诧的神色,他在宸华宫翻身下马。

  匍一进去,只见阖宫上下人影寂落,屋内的灯更是已经熄了。

  手死死的攥紧,他站立在门外,滚沸着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眼眸却是红的快要滴血。

  不会那么快的。

  不会到那一步的,元景和最会装出一副圣人模样,他不会那么急不可耐的。

  元景煜一遍又一遍同自己说着,咬着牙将门踹开闯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的声息,点亮灯烛之后走入室内,满目都是大红喜字,喜被上面洒满了桂圆红枣。

  所幸上面并没有人影。

  没有不堪的一幕。

  元景煜站在室内,心中冷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更有一把火想要将它们烧掉的冲动。

  “什么人?活的不……”

  被人请去耳房喝茶的承忠听见这边的动静,率了一干人进去,尖锐的声音提到一半猛然停住,如同被人掐住脖子的般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愕然。

  “王爷?!您……”

  “她们去了哪里?本王只问这一遍,你最好如实相告。”

  一刻钟之前,宸华宫内。

  龙凤喜烛燃烧着,蜡泪无声无息滴落。

  程照维持着一个动作僵坐在床上,快要维持不住摇摇欲坠的沉重头冠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清晰的脚步声近了,程照低垂着头,双手搅着一片衣角,只觉得心慌意乱。

  直到他在自己面前站定,眼前笼罩了一片暗影,她刚想抬头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别动。”

  头冠被他轻柔的取下来。

  她径直望入他眸中,琥珀色的琉璃瞳被暖黄的烛光染的温软,安静无言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陛下……”

  “你我二人之际,我倒更喜欢听你唤一声景和。”他在她身边坐下,清苦的冷檀香若有似无的萦绕到她的身边。

  “这于理不合…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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