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暧昧
元景煜离开京城的那天, 安抚好自己手下的人,又和亲信商议了几条计策防止陛下利用这段时间他不在而趁虚而入。
“工部尚书,礼部尚书本来就是墙头草, 如果到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把他们抛出去, 保全后面的人。”
“闫阁老,还有林将军, 他们这段日子跳的太高了, 王爷要不要想些法子给他们些教训?王爷一走, 他们势必会向我们下狠手。”
元景煜道:“闫阁老有一个孙子叫做闫庆云, 那位可是栋梁之才,这次前去硕伦国, 本王会向陛下请旨,将他一同带去,权当是为了他历练,至于能不能回来,就看他们会不会再有什么小动作了。”
“此外她还有一个孙女, 林将军也还有一个女儿,届时在京城之中如果受制于人,你们可以从这二位身上下手。”
元景煜指节屈起, 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细细想来闫阁老的孙女和杳杳的关系一向都不错, 要真是伤了人, 她指不定又会怎样同自己闹起来。
“王爷可还有什么顾虑?”
元景煜思索一瞬, 还是决定这样做。
站在他身边的人利益和性命早就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朝着一个目标,他出使硕伦国这件事已经使他们感到危机了。
不能因为这点儿女情长的顾虑让他们再感受到风险,要多给他们一些保障。
否则这条船随时都有可能翻。
大局为重,他只是说了不会再伤害她, 届时真到万不得已的地不过伤了她的朋友,他再好好的哄一哄她。
“无事,本王不在的这些时日,你们只需要按照吩咐做事,且多注意京都的消息,有什么变故随时飞鸽传书。”
“是。”
“王爷,虽然此事已成定局,可我还是想说一句,这一趟您不应该去的。”
元景煜坐在檐下,看着皇宫的方向,手中的茶盏飘散出阴阴的雾气,遮住了他深邃眉眼里的情绪。
水刚刚烧好,温度由薄薄的一层杯壁,传递到手指,由温吞逐渐变得滚烫。
有些事情好像总是后知后觉。
她对自己的好,付出的感情,等到她抽身之后,他才越发想要抓住。
“我心意已决,这一趟或许还能助我摆脱一些困扰。”
元景煜松开茶盏。
她对着他时的眼神,话语乃至神情都像是冷箭。
他更想要通过这一趟,弄明白自己能够承受她多少的冷淡,自己究竟有多喜欢她。
不愿意放手是仅仅因为喜欢她那一点温暖,习惯了她对自己的好,还是真正的喜欢上了她。
元景煜从来没有向别人低过头,低三下四的去请求过别人,自小在皇宫里他最先学会的事情就是打碎牙齿和血吞,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靠求别人就能够求来的,在偌大的皇宫里里,像条狗一样卑躬屈膝活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只能够装出一副高傲的样子去维持自己那些薄微的尊严。
时日渐久,这份高傲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成了他卸不掉的一部分。
如果仅仅是因为前者,那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足够用来戒断这些温暖,这些好意。
他会重新找回先前的自己。
如果是因为后者,元景煜眸子里划过一抹暗光。
元景和率领着朝臣站在了前方,送他前行。
元景煜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巴不得希望自己把命送在这条路上。
“皇叔此去,一路辛苦,我相信皇叔定能够让硕伦国重新恢复对我国的朝贡,宣扬我大国威严。”
“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本王的分内之责,陛下不用担心,本王一定会尽早回来的。”
在一声又一声的恭送中,元景煜下意识的抬头想要在一群茫茫人海里搜寻一抹身影。
他知道这样做是徒劳的,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送自己,平日里她对自己一向都是躲得远远的,恨不得再不相见。
罢了,元景煜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他率领着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宸华宫里,程照闲来无事,拿了一本字帖练字。
“阿禾你要不要也练一练字帖?”
“奴婢哪怕写再多的字,也不可能做到像娘娘这样好,还是不浪费纸笔了。”
“怎么算浪费?只要能够有进步就好,我写的字也算不上多好,以阿禾的资质相信假有时日就可以做到,何必妄自菲薄。”
程照看出来了她有些意动,拿来了一份纸笔,让她在自己的旁边开始练起来。
练了一上午,快到用午膳的时候,阿禾停了笔,“娘娘,这字帖再好也不能做膳食,奴婢先去小厨房给娘娘的午膳端过来,您前日子想说的菜,今日小厨房已经做了,一会您尝尝味道。”
程照手中的笔已经浸饱了墨色,伸出手就在阿禾的眉间点上了一朵墨梅,“现在就连你也调笑起我了。”
“奴婢怎么敢?”
阿禾看见娘娘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眉眼。
只是下一刻,娘娘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脸上的笑意就收起来了。
程照把阿禾拉近,拿出自己的手帕,沾了些水渍,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沾过。
“这样子怎么好出门我给你脸上的墨迹先擦掉。”
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不知道怎的,忽而想起自己先前在王府的时候。
那时她在他的身边研磨,他也是兴致来的时候与自己玩笑几句,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在她的脸上留下墨痕。
而后在她的嗔怪中,把那些墨痕轻轻的擦拭掉。
那时他还并未说过喜欢自己,她也并不敢直言问他,只是悄然暗喜,他待自己这样亲昵。
她在他的眼中与旁人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时只是因为他的一个动作,他的一抹笑意,她就能够欢喜上好半天。
程照烦躁的将这些思绪从自己的脑海里驱散,当下一个未察觉不小心将搁置在砚台上的墨笔打翻。
一大团墨渍晕染上她刚才书写的那张字帖上。
程照懊恼的将字帖收了起来,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只要想起他总会没有好事情发生,不应该再想起他。
阿禾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另外一个消息。
“娘娘,听宫里的人说王爷在城外准备离京,您要不要去送一送他?”
程照看向她,忽而感到一些异样。
她不知道这抹异样的根源,只是阿禾对元景煜的态度,刚才她说的话让她感到一阵的不太对。
“我和他之间已经是如此的局面,我不想让他再纠缠,为什么还要再去送他,做这样惹祸上身的事情。”
“娘娘方才是奴婢失言了,奴婢只是想着王爷这次出使硕伦国陛下带着朝臣都去送他,娘娘如今是后宫里陛下的唯一妃子,站在陛下身边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程照虽然接受了阿禾这个说法,心里的那么怪异,却还没有完全的消散。
她一时间,又找不出什么根据来只好将其暂且压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陛下并没有传召我前去,这样的场合不去也好,省些麻烦。”
阿禾不敢再多言了,刚才的那一句就差点让姑娘察觉出,现在心里还一直犯虚。
用完午膳后,程照在床上小睡了一会,醒来之后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瞧见书桌前有一抹人影。
他身穿一件玉色的常服,神色安闲面如冠玉倒似如世间的寻常富贵公子般。
她起身走过去,看见景和在桌案上描着她今日上午临摹的字。
他的落笔比她有力,字形也更为的拓落潇疏,她的字原本就是没有什么风骨,一直想练的也就是这几分,现下在他的旁边倒更衬得娇柔了。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将自己的字迹收起来。
元景和按住她的手,五指相扣正好将其拢在自己的掌心。
“怎么我一来就急急忙忙的要收?”
“我写的不好。”
元景和将她折叠起来的纸张重新铺展开来,含笑瞧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瞧倒是极好的,婉转飘逸,里面别有一番生动。”
程照也不知道是被他手心的温度,还是被他夸赞的话语所感染,耳朵上悄然爬上了一抹红。
“你来了,怎么也不叫人唤醒我?”
“想让你多休息一会,你这两日夜里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眼底都有一抹青黑了,可需要我让太医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
程照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眼周,她这几日的夜里明明睡得极好,能够一觉到天明,但确实一觉醒来之后又会生出一股疲倦之感,仿佛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但又了无痕迹。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兴许也该叫太医来看看。
旋即她又想到自己先前吃下去的那枚药丸,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太医查出来,若是被查出来徒惹他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