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人彻底的是改换了心性,脸上的冰霜才隐隐有消散的迹象。
和姑娘在一起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原本缜密成熟的心性这会儿也露出了自己的小性子,“你知道就好,要不是当初一起入府时说好了要做姐妹互相帮助,你以为我愿意。”
“你出府之后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我想过给你写,可是怕你对我失望太深,不想看到我的信,更不想听到我的消息,一直都不知道该怎样提笔开口。”
阿禾小声说了一句,“当时失望还是失望的,但姐妹还是姐妹。”
“好,那我记下了,以后天天都给你写信,你可不要嫌我烦,你说我让这孩子认你做干娘好不好?”
程照看着她们,目光最后停留在言笑晏晏的阿禾身上。
她身边的人逐渐的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看出来阿禾有些羡慕阿蕊如今这样的生活,也没有拒绝阿蕊让孩子认她做干娘的建议。
或许让她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好。
她感觉自己一路走过来并不容易,今后就再也不用经风历雨了。
阿禾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等寒暄完之后走到她身边,准备一会儿跟她回去。
程照也想找个更好的时间向她开口说这件事,最好再给她准备一份丰厚的财产让她当做安身立命之本也好,当嫁妆也好。
她记得阿禾的家里人并不关心她,甚至把她当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
阿蕊向程照道:“姑娘,如果您有一天要结婚的话,如果不嫌弃我的手艺,我愿意为姑娘再绣喜帕,婚服。”
“不嫌弃,你也知道绣那些东西我最嫌繁琐不过的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阿蕊处在市井闹市之中,有也多有听过关于姑娘的事情,她在府中时就知道姑娘的难处,此时更怕戳到了姑娘的痛处,只是衷心祝愿:“您是那么好的人,希望您能够得到应该有的幸福。”
程照满脸笑意,带着一堆的喜糖喜酒回到府上。
她将府上小范围的装饰了一圈,既不显眼,还能够衬托出喜气,同时也因着结婚的前几天,新人不能够见面,于是被兄长托付了一些首饰去送给玉如。
她抱着一匣子的首饰,到了玉如的面前,里面的东西都是兄长亲自做的的,虽然比不上闫府自己准备的贵重,但已经是兄长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能够给的最好的,胜在精致细巧。
玉如拿起两个戴在自己的发髻上,询问着程照,“好不好看?”
程照点了点头,确实与她很相衬。
她笑着道:“玉如会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新娘,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彼此之间的缘分竟然如此深。”
玉如拉住她的手,“今后我们将会是一家人了。”
程照来到京城的第七日,也是他们大婚的前一天。
她和阿禾在厨房忙完,又看了一遍,明日的菜单和食材,确认一切准备好之后才准备回去休息,却突然又克制不住的想要呕吐。
“姑娘是不是太累了?”
程照摇了摇头,不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和上一次呕吐是一样的。
她想到了什么,心中忽而传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50章 怀孕
程照心里弥漫起恐慌, 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从未设想过的,现在竟用这种方式降临。
她回忆起自己这个月本该到来月信还迟迟没有到来, 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 手脚也逐渐变得冰冷,小腹处或许是由于心理原因也传来轻微的不适感。
不行, 不能慌。
她深吸几口气, 手下意识的放在肚子上, 面色除了苍白一些不漏分毫异样。
“没事, 可能就是刚才准备的东西太多,累着了, 今天晚上休息一会儿就好。”
回到屋内,程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等明天兄长的婚事结束后,她晚些再去找个医师悄悄。
她不打算惊动任何人, 也不准备告诉兄长这件事情,她不想让旁人再为自己担心了。
而且……假使,假使是真的, 她也不想自己的身边充斥着别人的意见, 他们都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哪怕可能一句, 都会使她改变想法。
她想要一个人做出遵循心意的决定。
一夜辗转, 第二日晨曦破晓,程照和程皎各自顶着眼底的青黑从屋内走出。
一个是因为心事重重,另一个则是因为激动异常。
安福拿来婚服,“主子, 你……还是让阿禾姑娘在你的眼下敷一层粉吧。”
程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很明显吗?”
院中的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阿禾去给他敷了一层粉,程照也将自己收拾的精神一些,而后看着兄长骑上高头大马带着一行人去迎亲。
没过一会儿,玉如手中拿着一柄团扇,一身红衣妍艳 ,顾盼生辉的走下花轿,兄长满心满眼的都是她,痴痴的笑着。
今日虽然没有邀请太多的宾客,其中有些人却也都在朝为官,程照因自己之前入过宫,怕人认出自己,于是戴了个面纱在外面招呼来宾。
累虽累了些,可程照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称呼,程照,身体瞬间像一张弓弦紧绷起来,有些迟疑的转过身看向来人。
“宸妃。”
林青今日便服出宫,她成婚时,玉如曾经送过她新婚礼物,也在前一夜她忐忑不安时,坐在自己的身边安抚,她们之间的情义虽然没有经年累月那样深厚,可多少也有些惺惺相惜,今日也想要亲眼看着玉如出嫁。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京城之人的身影。
尽管戴着面纱,可她的身影早已经在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次,她愣了一瞬,脱口而出时不知怎的又唤出了那一个封号。
“可否借一步说话?”
程照看了看周围,幸而身边的人不多,方才脱口而出的称号应该也没有人能够听到。
这个地方确实也不适合说话,她点了点头,还是随她去到了另一处隐蔽人少之地。
“你想说什么?”
林青自从得到她的回应,表情更加惊疑不定,“宫里面的人都说你发了急病,可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陛下吗……他想要放你离开?”
程照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其中的很多事情不方便对外人说道,她只是反问她,“如今我们各自都得到了想要的,过上了想要过的生活,娘娘又何必追问那么多?”
林青猜到了这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她不好逼她开口,可心下又有许多说不出的不舒坦。
这些时间挤压在心底的情绪快要将人撑的扭曲变形,在看到程照,听到这些轻飘飘的话时,全部都倾泻而出甚至还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质问和恶意。
“我得到了什么?那把冰冷的凤位吗?”
林青两只手抓住了她的肩头,一步一步的朝她逼问,向下按压的力气更让人吃痛。
“我什么都没有得到……程照你离开的真相是什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自从你离开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没有心了,明明我站在他的眼前,他的眼睛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我能察觉到他每天都带着愤怒。”
“我喜欢他,在我眼里,他一直都是温和从容的模样。从入宫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定要尽心竭力的辅佐他,哪怕那时候知道他心里喜欢你,我就告诉自己,只要他眼里有我,爱我敬我也无妨,可是……可是……你能不能把之前的陛下还回来?”
程照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温和坚定,没有对她无礼行为的生气,有的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怜惜。
“我没有办法,我连之前的程照都找不回来,更找不回陛下,能让陛下变回原来的样子只有你。”
她早已在他和自由之间做出了选择,是不可能再回去的了。
他先前对自己那样的好,她可能之后都还不上了。
“他现在或许是迷失在愤怒和仇恨当中了,娘娘可以用对他的这份爱,带着他走出来,”
元景和应是生气的。
她被元景煜无知无觉的从皇宫带走,那人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去以牙还牙,眼还眼,只能够打碎了牙和血吞。
这些年的举步维艰,忍耐的也足够辛苦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或许在有些事情哪怕再不情愿但处在这样一个高位上也不得不去维持平衡。
林青更能与他共进退,她足够爱他,因而也就足够去体谅他。
一个人或许会因为爱而变化,而他接收到的那份爱,会促使这份变化加速剧烈。
程照对林青道:“娘娘能够长长久久的陪伴在陛下的身边,只有精心等待陛下打开心门的机会,就会有那么一天能够走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