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飞走以后_京西燃火【完结+番外】(77)

  他并不想将她们之间的事情细细的查的那么清楚,也不会刻意的从她口中试探。

  单单是模糊的从她只言片语中知道是一个文武弄墨的病秧子,就开始克制不住的在脑海里拼凑这个人,应是斯文俊秀,谈吐温和,她一向都喜欢这样的。

  最开始和自己在一起怕也是因为他装出来的这副姿态。

  元景煜不敢让自己再继续往下想了,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一个毫无威胁的死人罢了。

  等以后时桉长大了,届时他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去这死人的坟前上上香。

  现在杳杳在他身边,无论她喜欢什么样的自己都可以做到。

  进入京都,程照一路上有些浮躁的心也终于能够平静了下来,既然没有了退路,就该想法子继续往前走。

  她朝外面看,目光所及之处,有许多地方已经与原先大不相同,有些地方却还是保留着原本的面貌。

  茶楼里讲话本子的先生还在,只不过故事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里面的主人公也迭代。

  京城里的权势也流转了一圈,摄政王只手遮天,陛下式微蛰伏都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现实。

  城门口的士兵到城中巡逻的队伍全都是他的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已经被清洗了一部分,现在还能够站在金銮殿的,一部分是勤勤恳恳做事的直臣,一部

  分是他手下的工具,只是对他而言都是棋子罢了。

  到了摄政王府,她原先所居住的闻莺堂重新修缮了一番,原先她觉得异常难走的那条路径两侧有了宫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子都换成铺平的玉石,花草也全部都被栽培成了桂树,里里外外放眼看过去数不清的珍奇异宝。

  高挂着的牌匾也已经被替换下来换上了春荣堂三个字。

  “自从你离开了以后,这里面一直都空着,虽然有人时时会来打扫,如果觉得有住的不方便的地方,我在给你换到别处,九华阁可好?”

  “不用了。”

  “有什么缺的,让他们下去置办。”

  程照点了点头,“我可以随意进出吗?”

  “这是自然,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

  “不止在府中。”

  “不止京城,如果你想回江南,或者想要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只是同我说一声,我怕再找不到你。”

  “好。”程照抱着时桉走进去。

  时桉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倒适应的很快,总是好奇地看着周遭那些亮闪闪的摆件,尤其是对着一件鎏金的玉如意格外喜爱。

  屋子里侍奉的下人也十分有眼色,将那玉如意捧了过来,小心地放在了离时桉较近的地方。

  程照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地方啊,真是,一些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虽是这样感慨,程照同时也有几分放心,他能够喜欢这个地方也好,毕竟将来要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长大成人。

  元景煜能给他的东西会比自己给的珍贵很多。

  在京都,他有他的造化。

  晚间,元景煜把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先捡着比较棘手的处理了。

  等到侍从第二次走上前,将桌案上的油灯挑亮,他抬起有些酸痛的脖颈,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她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方才小厨房里的人过来询问王爷晚膳需不需要传时,没听到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过去看看。”

  元景煜过去时看见她在写字,时桉在摇床里怀里还抱着一个玉如意睡得正香。

  他摸了摸了那如意,像是已经提前被暖热了触手并不冰凉。

  “原先摆在那里只是图个看头,不然每次走进来房间里,都觉得空落落的,没想到竟然合了他的心意。”

  程照停下笔,她虽然将游记交稿了,掌柜的却还想要让她再写下一本,也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已经习惯了手边能够有忙碌着的事物,也格外喜欢这种能够源源不断创造出来的属于她笔下的小世界,如此生动又如此真实。

  “也不知道东海夜明珠他会不会喜欢,硕伦国今年进供的,他们位置离海远,难得能够找出来那么几颗跟拳头一样大小的,现在已经在库房里落灰,等明天我让人找出来。”

  元景煜趴在摇床边,絮絮说着话。

  程照听着,话里话外都能感受到他对时桉的喜欢,加之路上这几日相处时他的表现,不管是因为自己而爱屋及乌,还是因为这孩子自身,她今后应该不用再担心他会对时桉表现出恶意举动。

  她起身也去摇床另一边看了看,想伸手把那玉如意拿出来,却见他小手握得紧紧的,低声道了一句,“真不知道他这是随了谁。”

  还不是那个穷酸书生,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说不定骨子里也是攀炎附势之人,幸好这孩子不是跟了他,而是跟着自己。

  “孩子心性喜欢这些亮闪闪的,我也不是给不起,杳杳我会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我所拥有的今后他如果想要也会给他。”

  听他这一番话,程照反而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语气格外认真的说道:“不能一味地娇惯着他无法无天。”

  元景煜年底划过一抹笑意,语“在这京城里我就是天,哪怕是他把天捅破了也没关系。”

  “元景煜!”

  程照真的开始有些生气了,哪家养孩子是这么养的,这不明摆着是想养出来一个恶霸吗。

  只要一想到时桉长大以后净干一些鸡飞狗跳,猫嫌狗憎的事情,她就止不住的头疼。

  “你不要把他养成这京中的小霸王,如果这样,你以后不要靠近这孩子了。”

  本来自己就不是一个正面的榜样。

  等话说完,看着他一点都不恼,还是狭促的看着自己笑,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在逗她。

  “杳杳想把他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个君子,这是好的,之后我会为他请来名师大儒好好教导。”

  元景煜格外喜欢她刚才嗔怒的叫自己名字时的神态,有一种莫名的温馨。

  围绕着这个孩子时,好像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她用那样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就好像是自己的妻子。

  他将她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放在心里细细的回味。

  等用过晚饭,元景煜起身离开。

  程照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有出声看着他离开。

  从路上回来时,他的状态来看,他对自己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依赖。

  他总是会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在目之所及范围之内又会忍不住的离她更近,在距离近到咫尺时,会有下一步的身体接触。

  他忍耐着,克制着,但又一点一点的试探着。

  有时候真的像极了一条被冷落了一段时间之后等待着抚摸的猎犬。

  程照对他的接触说不上排斥也没那么喜欢,更多的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自从来到京城之后,很多事情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她感受不到威胁,伤害,同样也感受不到幸福。

  只有抱着孩子时,心底一块柔软的地方,才会涌现出温热的暖流。

  她即将把屋内的蜡烛吹熄的时候,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啊一声响。

  他踏着一地的月色又走了进来。

  元景煜走到床边,玉白的手指上不知道沾染了什么,有一种墨青色的燃料一样的痕迹。

  他弯着眼睛,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一弯溪流中飘着的河灯。

  元景煜将自己身上的寝衣褪去,半跪在床前,暖黄的烛光映在他的身上,冷色调的玉质上也渡了一层暖,只是心口处却有一团浓重的冷色墨青。

  程照的手被他牵起,点在他心口的位置时还能隐隐约约的感受到他皮肤轻微的颤栗。

  他在心口处烙下了她的名字。

  手指在那一处地方摩挲,凹凸不平的地方是留下旧伤的刀痕。

  那是她亲手刺下的。

  那段时间正是她恨极他的时候,她迫切的想逃生,又一次次的被他拽到绝望的境地当中,想杀了他的念头,想解脱的欲望让她下手。

  但还是太怯懦了,一股一股的血往外涌,像是没有源头的流水,她的大半个手掌都被染红了,铁锈一样的气味让人作呕。

  也不知道是心里那无用的善意,对人命的敬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终究是没有坚定的刺下去。

  她不够心狠。

  如今他在这处刀痕上面重新留下了新的记忆。

  “杳杳,这样就好了,留在我的身上,我一辈子都不会去掉。”

  程照收回手,“你高兴就好。”

  她实在有些不明白,他眼底的那么狂热之色,这句话说的更像冷水一样毫无感情。

  可元景煜却没有半分被打击到,仍旧是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在她的身边,“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只是这一处的地方就让我觉得如此幸福,杳杳我好想把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烙上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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