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也相处了一年多的光阴,哪怕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也会当亲血脉看待。
第60章 妒恨
三日后, 元景煜将一切都准备好。
他将那件一直保存着的嫁衣拿了出来,时隔有些久,颜色已经不复初时的鲜艳, 甚至有些地方的花纹出现了破损。
他花时间去修补, 指尖被针尖刺破了不知道多少次,让人将京中最好的绣娘带到府中询问走针纹路。
绣娘一脸难色, 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想破头都没见到过有一天能看见顶顶尊贵的人做这样的活计。
“这样的事情王爷交给我们就行, 能为王爷做事是草民的福分。”
“你只需说怎么做就好。”
元景煜一点都不想假手于人。
绣娘一点点指教着, 元景煜绣的很慢,但终究还是绣好了。
他把嫁衣带到程照面前, 一整套的凤冠霞帔,一心想要弥补当初的遗憾。
程照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似乎一点都没想起,眼神却没有半分波动。
元景煜握紧了嫁衣,“这是当初你亲手绣的, 杳杳,我们成婚好不好?”
“早该烧了的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
元景煜手微微一颤, 脸上的笑意勉强挂住。
“不止这件东西, 你留下来的每一样我都好好的放着。”
“杳杳, 我们回京之后, 先前每一次我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 我都同样经受一遍,成婚之事是我们两个人心中最深的伤痕,我想要去弥补它。”
元景煜捧着嫁衣,跪在她的面前, 揭开那血淋淋的疤:“我千错万错不应该把你送给他,更不应该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成婚。”
“杳杳,我再给你一个更好的。”
旧事重提,程照心中也不平静。
她原本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在这件事上能够翻页,她从来都不是那个做错事情的人,无需再一直耿耿于怀。
却还是定力不够,仿佛当时的难堪和心碎都历历在目。
程照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我不想再成婚嫁人了,这样的经历一生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那次算什么?不过是……”
程照打断他的话,“不过是什么?我们三拜九叩,怎么不算?按照辈分我还曾叫过你叔叔…”
元景煜手背青筋暴起,他不想听那段一手由他促成的荒唐至极之事。
几个深呼吸又将其压下去,这件事是他们都要跨过去的一道坎。
“杳杳,别说这些话激我,你想叫叔叔等到晚间我大可以让你叫个够,现在我求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也不要逼我,我们这样不好吗?你想要我在你身边,我不再逃了,这样还不满足吗?”
“杳杳,这件事是腐烂创口是根源,我想要把它彻底清理掉。”
程照轻轻摇头,“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没有用了。”
“有用。”
元景煜异常执拗,虽然仍旧保持着跪在她面前的姿态,但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另一面开始隐隐显露。
偏执,癫狂。
程照也直视着他,没有半分的退让。
“不要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了。”
元景煜眸光一错也不错的,落到她的脸上,僵持了片刻的功夫之后,他低下头,指尖上被刺痛的密密麻麻伤口原本已经痊愈了,可现在又开始痛了起来。
十指连心,这一次扯着心口的跳跃,生疼,又呼吸发紧。
他牵住她的手。
语气低沉又黯然,“你既然不想再穿一次嫁衣,那便不穿了,这是今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元景煜站起身,将她带到灵堂上,自己率先跪在蒲团上,一整个屋子覆盖着浓郁的檀香气,他回眸看着她。
“杳杳,这上面供奉的是我母亲的牌位,你同我一起祭拜她可好。”
程照站立在原地,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她反应过来,他今日这些反常的举动究竟是为何了。
他将她看成妻子,看成家人,希望能够得到见证,能够得到长辈的祝福。
可是,这都是她从未想过的。
时至今日,她虽然已经向命运低头,留在了他的身边,但心底还有一小部分的自我期待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只知道是一个遥远又模糊的未来。
她不想成为某一个人的妻子。
从始至终,她都想成为程照。
“我……”
元景煜手中燃着香,一线烟升浮在空中,彼此之间看不清楚面目,她站在他的面前,他就只觉得自己好像也如同在敬一尊观音。
“杳杳……别拒绝我了,求你别再拒绝…成为我的家人,好不好?如果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把我当成亲人也好。”
向她提出这个请求也是经过许多次思虑之后。
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相处方式,加上一个小时桉,已经与一个普通家庭无异,他能感觉到在这段时间里,她也隐隐有所感化。
那就再深刻地让她确认这是一个家,牢固的,密不可分的组合。
他在她面前示弱,“我一直害怕,并不单单是害怕你再一次离去,而是怕没有人在心里记得我。
若是等化作白骨黄土之时,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惦念我之人,从生下来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到死后也是孤魂野鬼。”
从踏进这座祠堂的时候,他就像是把自己的心剖开来面对她。
程照心中升起一丝怜悯,走近他,看到他面上痛苦又挣扎的神情时,心中也浮现一些复杂的情愫。
她们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家?
时桉作为一个纽带,密切的连接着他们,哪怕程照心里不愿意承认,可终究还是不能够否认他是时桉的父亲。
他对时桉很好,尽职尽责地教导着他,也对自己有了很多的尊重以及……珍爱。
她其实在很多时候,对京城的痛苦回忆在大幅度的削减,对王府也没有那么多的抵触,心里深处隐隐约约的,也把它当成了一个家。
她不清楚,自己现在心中对他的情感究竟是何种,爱吗?恨吗?
他根深蒂固的占据着她生命的一角,给她的人生带来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似乎已经很难用爱恨两个字来概括了。
他更像是一种宿命。
程照当初在江南之所以那么快的就下了决定了,跟他一起回来,更多的也是因为认识到这种宿命,自己逃脱不开。
在这种更多时候都像是孽缘的宿命之下,成为家人何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一个善终。
她们本来就是家人。
程照垂眸,那一刻就转身向外面走去。
元景煜手中的香灰落在皮肤上,烫着的让人心里也似烧灼,“杳杳……”
“等一下。”
程照回应他。
片刻之后她带着时桉一起走进了祠堂。
元景煜怔然看着跪在自己身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心底漫出的喜悦,同嘴角的笑意一同浮现。
她答应了,而且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好。
“你愿意让时桉一起?”
程照道:“你不愿意?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诚然欣喜。”
元景煜眼底浮现出一片温柔,三个人一同跪在母亲的牌位前。
他在心中自语,“母亲,我找到了我挚爱之人,今日我将她一同带到你的面前,她曾经也帮我找到过您对我缺失的一份爱,想来或许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今日她会来到您的面前。”
“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幸福。”
而后,他给她和时桉上了玉蝶,他亲手将她的名字写入了族谱中,与他的名字同列。
只是在写时桉的名字之时,他顿了顿。
“这个孩子的姓氏……”
程照闻言也有些迟疑,时桉从生下来之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姓氏,她之前也想过这个孩子今生不会再遇见元景煜,他会是自己一个人的血脉传承。
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元景煜对这孩子付出的心血,这段时间以来也并不比自己少,她能够看得出来,他在为孩子以后将来铺路。
虽还没有挑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他也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骨肉一样对待。
再把这个孩子看成是自己一个人的,她有些做不到了。
程照沉吟片刻之后决定道:“不如等大一些了,让这孩子自己选择。”
“也好,但不论他生什么,都是你我之间的孩子。”
这一刻,元景煜对着时桉的目光也无比怜爱,甚至到了让时桉有些不习惯的地步。
他想,程照今日的举动,甚至让孩子今后选择自己的姓氏,何尝不意味着她之前的那个,如今已经躺在坟墓里的死人已经完全的从生活当中剔除掉了。
今日的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多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