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_月亮西沉【完结】(14)

  “有个婆子说,前几日夜里听见柳莺儿那边有打骂和哭喊声,第二日见她脸上带着伤,但也没有多问。那香囊,是柳莺儿常绣的款式,她手笨,只会绣那一种花样,四里的街坊几乎都认得。”

  有进展便好,查案便是不断顺着一个一个细节抽丝剥茧。

  裴昭和明黎君立即带人赶往那胡同。

  柳莺儿的住处比牛四家更破败,说是家,其实只有一间屋,用破布帘勉强隔出内外。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件褪色的桃红外衫空荡荡挂在身上,锁骨凹陷,瘦得厉害。

  她脸上涂了劣质的脂粉,斑驳地覆在皮肤上,却依旧遮不住眼角的青紫痕迹,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手腕处缠着脏污的布条。

  看见一群官差上门,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后退,右手撑住侧后方的墙壁,指甲用力地扣紧。

  “柳莺儿?”裴昭对大家对他们的恐惧早已见怪不怪,出示腰牌,不留情面,

  “大理寺查案,认识牛四吗?”

  柳莺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愈发不敢直视裴昭,没说话。

  明黎君将裴昭拉至自己身后,自己上前一步,弯着腰看她,声音放轻:“我们在牛四身上找到了你绣的香囊,方便我进去说话吗?”

  眼角还有些痛,柳莺儿不敢动作太大,只敢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是个面相和善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她言语中并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态度。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后面脸色不善的裴昭,终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侧身将人引了进来。

  屋内比起屋外更加狭小昏暗,一股药膏和霉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暧昧味道混杂的气息。

  明黎君眼神快速扫视一圈,不漏掉一个细节:床上被褥凌乱,男女的衣服乱扔在一起,角落有个矮小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口脂粉末。

  墙角还有一个破柜子,柜门因年久失修已经合不上了,在一旁摇摇坠着,露出里面半截黑色的磨刀石。

  依旧是那道简陋的布帘,将屋内的柳莺儿和明黎君与裴昭隔开。

  明黎君看着面前瘦弱单薄的人,一脸正色开口,只是这次不再是温和的语气,

  “柳莺儿,牛四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罪犯自首

  “牛四死了?怎么可能?”

  柳莺儿的瞳孔倏地放大,整张脸上写着不可置信。紧接着,她快速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可是明黎君,分明从她眼里还看到了一丝快意。

  明黎君没再细细追问,转而将她的手拉起,“让我看看你的伤,这是怎么弄的?”

  柳莺儿的手臂内侧有新旧交错的淤青,似是被谁手指用力抓握留下的,眼神再至上到下从她身上扫视一遍,果然颈部也有类似淡红色的勒痕。

  被她这样轻柔触碰着,柳莺儿觉得有些不自在,一直以来还从未有人如此对待过她。

  她有些别扭地收回了胳膊,自己搓了搓,自嘲般地笑笑,满不在乎地回答,“还能怎么弄的,男女之间那些事儿呗。”

  明黎君不太喜欢她这种自视轻贱的态度,听了她的话,微皱了眉。正欲张嘴宽慰引导她几句,听见裴昭在外面叫柳莺儿的声音。

  她的眼神在柳莺儿身上深深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让她转身出去了。

  柳莺儿出去后,她终于得空好好对这个狭小的房间搜寻一番。

  她瞥见床下漏出的一角麻布,利落地扯出来翻了翻,那麻布里凌乱包着的,是一把短刀,刀刃被磨得雪亮,只是刀柄缠着的麻布很特别。

  顺时针一圈一圈紧密缠绕,收尾处还打了个复杂的结——是女人的手法。

  男人通常不会做的如此细致,收尾也大多是简单紧实的结。

  明黎君拿在手里翻来覆去查看着,心中却满是疑惑。

  这把短刃不是凶器,与伤口痕迹不符,她一看便知。

  可是柳莺儿为何会在床下藏着这样一把刀?

  是为了防身吗?

  她突然想起邻里那个婆子所说,柳莺儿家夜里传出的哭喊声,和她身上时常带着的伤。

  这里,还有谁常来?

  -

  一帘之外,裴昭的耐心则明显不如明黎君一半好。

  “柳莺儿,牛四死的那晚,也就是昨夜,你在哪里?”裴昭冷冷地问。

  柳莺儿被他冷不丁一喝,肩膀瑟缩了一下,低着头,声音细小如蚊蚋:“我...在屋里...没出去...”

  “有人证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柳莺儿杀了牛四,可眼前她仍然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人。

  裴昭让人将柳莺儿先带回了大理寺,自己则留了下来继续寻找证据。

  他掀开布帘,高大的身形将本就稀薄的光线遮了个严实,屋内顿时更黑了。

  明黎君感受到光线的变化,扭头向他看来,两人已在这些日子培养出了不少默契,只一个眼神,裴昭便知对方境况。

  “发现什么了?”他三两步走近,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愈发逼仄。

  明黎君将手中短刃递给他,又努了努头示意他看向衣柜里半露的磨刀石。

  那磨刀石水光油亮,也并不像想象中积着一层厚灰,很明显是近期刚有人用过。

  一个单薄的暗娼,房里备着这些东西,确实可疑。

  像是...像是随时要准备对谁下手...

  可是从他们在牛四房外发现的线索来看,凶手不当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如此瘦弱的女子。

  柳莺儿本是良家女。在查看完现场回大理寺的路上,谢沛跟两人汇报着他常常查来的柳莺儿的背景。

  可惜她命不好,父亲早亡,母亲带着她改嫁后,继父却为了几两银子将她卖入娼门。

  两年前,她嫁给了铁匠李大刚。

  李大刚如他的名字一般,有着一门打铁的好手艺,至少方圆几里的邻居有相关的活计都爱找他,两人也过上了一段好日子,本以为就此能脱离苦海,谁料到李大刚后来染上了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

  两人被迫从一户独门小院搬到了现在的住处,家里值钱的东西当了个遍,可只靠李大刚打铁又如何还得起如山的巨债。

  柳莺儿无甚手艺,女工也是差的一塌糊涂,无奈,只好重操起旧业用以贴补家用。

  李大刚从昨日开始也不在家,不知去了哪,被大理寺的人寻了带来时,明黎君心想这名字果然没取错。

  面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身材高大魁梧,腰圆背厚,面色黝黑,不苟言笑,脸上还有常年来被火星烫出的疤痕,手掌粗大,布满老茧,一看就是个打铁的好手。

  出乎意料的,他十分平静,也十分配合。

  “牛四?认识。”李大刚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地近乎诡异,仿佛面前所有的人对他都毫无意义,“一个畜生。”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裴昭问,心里有着真相呼之欲出的直觉。

  “昨天夜里。我去找他。”

  李大刚往身后的凳子上一靠,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看向裴昭,没有丝毫犹豫和恐惧,“我把他杀了。”

  房间一静。

  在一旁记录的谢沛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纸张上,洇出一团黑色。

  明黎君则靠在门边,双臂环抱,静静观察屋内的一切变化。

  “详细说。”裴昭声音不变。

  “他糟蹋我娘子。”李大刚声音平静地像在叙述今日的天气如何,“不给钱还打人,不止一次。前天我回去,柳莺儿身上又都是伤。我问她,她不说。可我知道是牛四那个混蛋。”

  “昨夜丑时,我拎着刀去牛四家,他娘子不在,他一个人在喝酒。见我来,还得意洋洋...”

  李大刚有些说不下去,腮帮子肌肉绷的紧紧的,似是咬着牙。

  “说柳莺儿在床上怎么怎么...我就抄起刀把他砍了。”

  “砍了几刀?砍的哪里?”

  “记不清了,我没数,反正很多刀。尤其他下面那玩意儿,几乎剁烂了。”

  说到这,李大刚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他的眼中迸发出恨意,双手捏得紧紧的,仿佛又看见牛四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恨不得上去撕了他。

  “我只恨自己没把他剁成肉泥!”

  他后来描述的作案过程和裴昭他们查到的几乎一致,从他如何翻墙入院,在窗外观察,又是如何动手,动完手凶器如何处理,与现有痕迹都基本吻合。

  如今凶手已经认罪,证据链似乎已经闭合,动机合情合理,也符合明黎君泄愤式杀人的画像判断,裴昭几乎就要下最终判决。

  他无比相信李大刚就是凶手。

  但明黎君一整晚没睡。

  她房间的那盏小烛芯被剪了又剪,摇摇晃晃地勉强撑了一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