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_月亮西沉【完结】(68)

  刘叔和众百姓抬头望向他们,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火把仍在闪烁,他们眼里有泪,也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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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章是之前就写了一些放在存稿箱的,决定写完先把这章发出来,刚好这个案件也结束了。

  家里的事还没有忙完,可能要请假到7号或者8号,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也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还是那句话,希望大家珍惜身边人,世间再无遗憾。

  第57章 宣北渠段

  牢房外的百姓散去时, 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奔波了几天,明黎君和裴昭对视一眼, 终于都狠狠地吐了一口气出来。

  谢县丞从门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眼眶红着,方才百姓的种种反应, 以及裴昭的那些话, 他都听见了。

  他嘴唇微微颤抖,慢挪着步子靠近他们,膝盖一弯竟是要给裴昭他们跪下。

  幸好裴昭眼疾手快一把拦住,手在他的臂膀上轻握了下, 支撑着他有些虚晃的身体。

  他看着谢县丞欲言又止的眼神, 沉声道:“谢县丞不必多言,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事。”

  谢县丞的目光便只能又移向在一旁嘴角噙着笑的明黎君,明黎君身子微微一斜,也避开了谢县丞欲行礼的方向。

  “谢县丞, 您该谢的, 是您自己那

  颗为民的心。”

  远处的天色越来越亮, 映着谢县丞缓缓前行的背影。推举县丞升为县令的书信想必此时已经在去往京城的路上,宣北县丞的百姓, 从今天起, 天也亮了。

  明黎君的眼神落在远处那道渐渐泛红的天际线上, 喃喃道:“君者, 舟也,庶民者,水也。百姓们的浪掀翻了县令,却又何尝不是承起了谢县丞这艘船。”

  宣北城的风沙依旧, 扫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隐隐的,明黎君听见身边的人小声道:“现在,我们该办我们的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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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下葬那日,整个县城的人几乎都来了,他们站在道路两旁,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一口薄馆,被抬出县衙,抬过一条条主街,最后抬向城外的乱葬岗。

  明黎君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身旁站着裴昭,看着那支送葬的队伍逐渐远去,沉默着抬手合上了窗户。

  他们转身,看向身后桌前坐着的谢县丞,拱手笑了笑。

  “还未恭贺谢县令高升之喜。”

  谢县令则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不乏苦涩,“我任何官职并不重要,只要能为百姓做些实事便好。只是宣北城的百姓苦了这么多年,这一天的到来,于他们而言,实在是等的太久了些。”

  说完,他将自己面前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似是将过往也融在其中一齐喝下,待明黎君和裴昭两人都坐好,他又问:“听闻两位大人从京城远道而来是为了查一桩旧案,不料却被我县的事绊住了手脚。托两位大人的福,此事已顺利解决,那敢问二位的事,我又有何能帮的上忙的?”

  终于到了这一刻,裴昭的心里却有些打鼓,他放在膝上的拳攥了又攥,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放在桌上摊开。

  那是他父亲当年督修水利工程时留下的手绘图,桌上几人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河道,堤坝,村落的位置。有些字迹已模糊不清,可依稀还是能看出当年的行迹路线。

  “十二年前,我父亲就是沿着这条路,一路北上。”裴昭的指尖轻轻划过地图上那些陈年墨迹,最后停留在那一处标注着“宣北县”的地方。

  谢县令的目光也看着那干涸的墨迹,沉默了片刻,微叹了口气,

  “裴大人,”他说,“您父亲的案子,下官也许知道一些。”

  裴昭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

  谢县令却微微摇了摇头,“十二年前,下官并不在宣北县任职,还在州府里做书吏,许多事...也只是听说,不能保证绝对正确...”他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

  “不过,县衙应存放着当年的卷宗,两位大人,何不随我一起去看看。”

  裴昭的心微微一沉,只能将手绘图又仔细卷好放回怀中。

  县衙依旧是那个县衙,可明黎君和裴昭,却分明能感受到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股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与压抑,仿佛也跟着那口薄棺,被一并抬走,掩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百废待兴的昂然之气。

  谢县令亲自为他们打开存放卷宗的卷宗室大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陈年纸张的腐朽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光线从门口倾泻进去,照亮了满屋高大的木架,以及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泛黄的卷宗。

  县令挥了挥手,小心叮嘱门口的书吏配合他们的安排,这才又对他们拱手温声道,“两位大人可随意翻阅此间卷宗,若是有不解处均可询问这位赵书吏,他已经在宣北县任职多年,知道的事必然比我还要多,下官还有政务在身,晚些时刻再前来协助。”

  他说完,行了礼匆匆离去。

  赵书吏是个瘦小的老头,须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只那一双眼睛还算清亮,他跟在两人身后,也并不多话,只静静地等着吩咐。

  谢县令刚上任不久,想必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前任县令留下的痼疾,卷宗室的旧年卷宗虽看起来摆放整齐,可实际并未按照时间亦或者案件类别整理。一翻开,尽是一笔笔糊涂账,程序不当,参与人员不齐,关键证据缺失,看的明黎君和裴昭眉头是越皱越紧。

  两人只能边翻边整理,将标有明确时间的卷宗放置一旁,重新分门别类的码好。

  不知过了多久,裴昭终于找到了写着“景和十一年”的那一格。

  正是十二年前。

  他伸手,将那厚厚一摞卷宗抱了下来,清空窗边的一张旧桌,坐了下来,细细翻看。

  明黎君见他这边有进展,也赶忙放下手中那不知何年月的烫手的卷宗,跟着一起坐下翻看。

  卷宗确实是当年的卷宗,纸张泛黄发脆,墨迹陈旧,捏在手里的触感做不得假。可里面记录的内容,却处处透着蹊跷。

  “你看这里。”明黎君举起手中不同的两页,伸到裴昭面前。

  “关于当年裴侍郎抵达宣北县的日期,前后记载矛盾,这张关于督修水利的档案记载为三月初八,可记录裴侍郎行迹的这页又变成了三月初十。而且这字迹...”

  她凑近看了看,指尖轻轻摩挲着墨迹下面的毛边,压低声音,“这几处的墨迹,虽然刻意做旧过,可还是能看出被人为修改过。”

  裴昭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来继续往下翻。

  工程进度的记录,潦草得不成样子,日期跳跃,数据模糊,许多地方甚至用“按预期”“如前”之类的词一笔带过。

  关于材料账目的记录更是含糊得不能再含糊,只有大概总数,没有细则,买了多少,运了多少,用了多少,剩了多少,一概不知。

  明黎君的手按上两侧太阳穴,只觉脑袋发胀,有如一桩凶杀案的唯一证人是一位眼盲耳聋听不见话又不识字的人,而自己偏偏又得从他口中套出关键信息的无力感。

  最诡异的,是记录着裴鸿清死亡信息的那一页。

  同明黎君之前在大理寺看到那页一样,同样的寥寥几语,干巴巴地漂浮在纸张上,却明显掩盖着沉甸甸的真相。

  “景和十一年四月初九,工部左侍郎裴鸿清于黄河堤坝宣北渠段工地突发急病,经郎中救治无效,于当夜亥时三刻身亡,次日,遗体运回宣北县城,暂置县衙。四月十二,依制入殓,择日扶柩回京。”

  没有病因,没有救治用药的过程,没有仵作验尸的记录,甚至连最基本的,何人发现,郎中何人,在场证人是谁,也都没有记载。

  裴昭的手指按在那几行字上,指节泛白。

  “突发急病。”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看着那几行他在大理寺反反复复看了这十几年的字,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自己远赴千里,以为离真相足够近了,可竟还是要被这些东西所糊弄吗!

  明黎君的手在他的头上快速轻抚了一下,转身看向站在门口明暗交界处等待的赵书吏。

  “赵书吏,听闻您在宣北县多年,那对于景和十一年的事,可还有印象?”

  赵书吏微微一怔,慢慢走了过来,目光再次落在裴昭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

  “大人问的...可是工部裴侍郎的那件事?”

  明黎君点点头。

  赵书吏沉默了半响,看向裴昭的眼神复杂,方才见到时,他便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确实有故人之姿。

  “小人记得。”他吐出一口气,“那一年,小人三十出头,刚在县衙做了三年书吏,裴侍郎奉命

  到宣北城那天,是小人负责登记做的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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