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被人拆穿了什么恶行似的,詹晏如顿时红了脸。
她故作镇定,生硬反驳:“大人后脑勺长眼了?怎知我跟着你?”
“詹晏如?!”
被她一噎,郑璟澄脸上攀上几分愠色。
好像又在骂他蠢。
瞧他变了脸,詹晏如连忙找补。
“早听闻郑大人风貌如留香荀令,品性更如凛冬岿松,孤鹤守梅!那岂是天下男儿能比的...”
可她声音逐渐弱下去,因为郑璟澄不领情,还满含恶意地虚了虚眼。
“大人不开怀?”詹晏如生硬地扯动嘴角:“那我也可以说些不中听的。”
…
小门内,冷铭只看郑璟澄背对他挡着那姑娘,不知两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但凭着郑璟澄此时歪着脑袋说教的样子,仿佛彻底卸下了往日的端正姿态。也不知小姑娘说了什么为非作歹的猖獗之语,能让郑璟澄表现出这般强烈的争讨意味。
冷铭眉心蹙地更紧,余光中的青翠却闷闷喘了口气。
他瞧了清芷一眼,可就是不经意的一瞥,他才发现清芷竟和郑璟澄身前的姑娘长得那样像。就是眉目不如那姑娘清澈,显得娇艳了些。
许是再看不得此情此景,清芷走出去,打断二人交谈。
“大人,姑娘还好吗?”
听到这声柔音绵绵,詹晏如才发现自己定是撞昏了脑子,竟这般不知分寸。
她连忙越过郑璟澄的宽背露出脑袋,才发现一袭青翠长裙的少女正站在他身后。
来时巷子里的交谈詹晏如比谁听的都真切,这少女双瞳剪水,楚腰卫鬓,许就是几人方才议论的清芷姑娘。
詹晏如连忙赔礼:“抱歉,扰了大人和姑娘兴致..”
言罢,她犯了什么重罪似的,忙低着脑袋从郑璟澄身前走开,往回折返。
额角疼痛难忍,她扶额行走,脑袋晕晕乎乎,脚下仿佛踩着棉花。
没走开两步,忽被身后的人扶住手肘,施力将她扶稳时又顺带着往前引。
詹晏如不想造成什么误会,正想脱手,便听郑璟澄肃然问:“怎么搬这了?金掌柜不是把你安排在安善堂吗?”
听他善意盘问,詹晏如坦诚道:“昨晚我出门一趟,再回去装着壶的包裹就被虎子偷了。”
“偷了?”郑璟澄一惊,“昨晚叫弘州给你送钱袋子,你没告诉他??”
话音才落,便看弘州抹了把脸上的汗,正从最里间的平房走出。
“说了...”詹晏如咬了下唇,“却也晚了...所以今早我去报了京兆府。”
郑璟澄点头,毕竟失窃这种小事不该大理寺插手去管,瞧着平房小门被弘州让开,他把詹晏如扶进门。
“若没猜错,壶主人是不是与平昌一家叫寻芳阁的青楼有关?”
这次倒着实让詹晏如吃惊万分,她点头,“你知道?”
郑璟澄目色沉重,犹豫半晌,还是做了简单解释。
“几年前平昌那家寻芳阁有个歌姬惨死,但至今未查明凶手。平昌不大,这些年始终没出过大事,直到昨日看见你那三只图案‘别致’的壶,又听你说要告御状。”
“你,怀疑什么?”
“怀疑你一路被追赶的原因。”
詹晏如当即恍然:“所以你才未收下证物,是想看看那三样东西会碍了谁的眼?”
郑璟澄点头,“毕竟是桩悬案,我起初也不愿关联…”
听他这般说,詹晏如心下更加不安。
说明她昨晚的猜测是真的,丘婆处境危险。
郑璟澄刚要再说,门口已传进小跑而至的脚步声。
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小院内会有旁人在,转进院时正撞上面貌威仪的弘州,他率先一惊,虚挂在肩头的医箱掉落。
弘州不怒自威,垂眸瞥了眼他摔散的医箱,里面乱七八糟。
罗畴随意一收,连忙进屋,却看屋内的长身玉立也转身过来。
他当即一怔,犹豫着问:“这位公子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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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男主正直心善,救清芷是因为赶上了,并没打算让她做谁的替身
第7章 麻烦缠身
罗畴身形板正,倒是一副英朗面容。
只是昨日听虎子说她们二人无依无靠,是主仆。此刻见着个贵气逼人的男子在,多少意外。
詹晏如解释:“方才丘婆癔症发作撞破我脑袋,好在这位公子路过。”
罗畴犹豫着点头。
他拿着医箱从郑璟澄面前走过去,在丘婆榻旁坐下,却没急着收拾内容凌乱的药箱,只抬眸问:“公子不走么?”
“影响医士看诊?”
“诊治多是私密事...最好不要有旁人在。”罗畴边说边慢下动作,手上的针包又落下。
“那医士也不妨先回答我,为何这婆子会中毒?”
罗畴一惊,看向他的眸色浓了几分。
“中毒??怎么会?!”
站在旁的詹晏如也被郑璟澄这番轻易的判定惊了心神,她连忙走上前查看丘婆异样。
郑璟澄却撩袍落座,显然更无要走的意思。
“医士不会没发现吧?这婆子后颈遍布红点,总也不能告诉我这是你施针扎的?”
言罢,詹晏如已拨开丘婆颈间碎发。自耳后至后颈确实有密麻的红点,即便是施针安眠,也不该有这么多痕迹。
但她更意外的是,郑璟澄洞察幽微,方才弘州扛着丘婆回来时,他显然就发现了。
罗畴眸色更浓,手中的针包握紧了些。
倒是门外的药童放声为他辩驳:“这话若传出去让先生还如何在安善堂呆下去?!那毒药本是慢性的,婆子来时还无事!若非昨晚服了安神的党参,这红疹子也发不出!”
“哦?慢性毒?”郑璟澄抓住关键追问,“这么说,医士该知道是什么毒了?”
听着郑璟澄刨根问底,罗畴垂眸,将手中针包展开。
“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药子,不过是五灵脂。”
听到五灵脂,郑璟澄眉心忽地一蹙,竟破天荒地没再问下去。
反倒是药童生怕他误会,又忙为罗畴开脱:“不过是药物相冲罢了!先生是无辜的!”
无辜吗?
詹晏如默了默。
她忽想起昨日才到安善堂,虎子曾和罗畴单独商讨过诊金的事。
她当时忙着照看半疯的丘婆,着实没在意二人说了什么。而后虎子将诊金交了罗畴,才回到车上帮着将丘婆送至舍间。
那之后罗畴问诊离开,待丘婆服了药,詹晏如才离开去的井府,而后虎子偷了壶,不知所踪。
看上去着实没什么可疑处,但若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岂会轻易让人看出破绽?
余光忽然扫过她放在丘婆枕边那包还未拆封的瑞祥庄干衣,那是金掌柜托人送来的。
心下隐隐不安,詹晏如当即撕开那外面的薄纸,忽现里面一件血迹斑斑的旧衣。
她吓了个激灵,衣服才扔出去就已被郑璟澄拉去了身后。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畴也吓了一跳,站起身。
郑璟澄用扇子拨开散在旁的油纸。
那上面瑞祥庄的骑缝印没有破损,这衣服是在盖印前就装在里面的,显然不是昨日弘州买的那件。
他又用扇子将血衣挑起,叫了外面的弘州进来,把东西带走。
“姑娘似是摊上了大麻烦。”
郑璟澄回身时视线扫过脸色同样苍白的罗畴,才又对詹晏如说:“我给姑娘寻处安全地方住,丘婆的病就劳烦这位医士奔波了。”
罗畴用袖口沾了沾额间的汗。
“婆子需要静养,不宜反复搬动。不知公子要将她二人安置何处?”
郑璟澄扇柄在掌上一敲,眸中厉色带着审视。
“不远,就在承恩街的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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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脚步声从连接大理寺场房院和东侧院的院门处传来,东侧院靠东的三间屋舍今夜灯火长明。
弘州进屋时,郑璟澄正翻阅多年前平昌那桩未破悬案的卷宗。
“少爷,顺来客栈的掌柜金保全请来了。”
郑璟澄在所看纸页勾画了一笔,随即起身跟着弘州出门。
经过旁的屋舍时,木门拉开,一身荆钗布裙的女子已做梳整。
如霜月色将她本就细腻的脸映得更为清澈,宛若水中白玉。即便额角被贴了块白布,依旧瑕不掩瑜。
“大人查到什么了?”
詹晏如声音有些哑,却问地急切,显然她一直未睡,等着郑璟澄能寻到些线索。
“那衣服是个屠户的,上面沾的血是杀猪时溅的。前几日被人扔掉不知怎得被人捡了去。”
郑璟澄说完给弘州递了个眼色,让他先行一步去金保全所在的正院。
瞧他做下的安排,詹晏如小心掩上门。
“瑞祥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