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詹晏如的表情并不多好,蹲下身的一刻已厉声责备:“石头哥做事没分寸,你也随着他胡闹?!”
鲜少见她会发脾气,郑璟澄心里欢喜,觉得她又与自己近了一步。
詹晏如没注意他含笑的表情,只专注瞧他臂膀上的晒伤和蚊蝇叮咬的红肿。她拿出篮子里带的一碗药膏,指尖沾了些许,轻轻往他身上抹。
其他人本就是来看郑璟澄和苍瑎比试的,眼见詹晏如与郑璟澄走得近,也都没凑近前来,远远瞧着。
“没个十天半月,这伤怕是好不掉的。” 詹晏如心下责备,下手也跟着重了些,“若是回京了,婆婆问起来我如何交代?!”
周围人听不到二人交谈,瞧苍瑎还没醒,郑璟澄清了清嗓子,“母亲不会管的。你若实在担心,就不叫她看见…”
詹晏如私自跑来平昌就已是大罪过,哪还能像他说得那般云淡风轻。
她心下凝重,眉头也拧地紧。
不多时,苍瑎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来,眼中困意未消。
看到詹晏如给郑璟澄涂药,他不满道:“妹子!你怎么不给我涂涂药?!”
詹晏如把整整一碗药膏都用了,给他看了看空木碗,安慰:“反正一会还要下水,晚一点我多拿些给石头哥送过去。”
苍瑎笑而不语,也从她篮子里取了些东西吃,回头环顾了村里来的老幼妇孺。
他边咬干饼边用肩膀拱了郑璟澄一下,调侃:“这么多人来看你输我!要不要我让让你?”
郑璟澄苦笑着摇头:“倒不必。”
“那我若是赢了,怎么说?”
“你赢不了。”
苍瑎一抹鼻子:“吹牛!”
待二人准备好,村子里过来观战的人更多了。
溪河挨着林子,所以第一个比试就是狩猎。
这对郑璟澄着实没有难度。
不比他曾经惯用的牛角大弓那么敦厚茁实,手上的弓是木制的,看起来颇为简易,也只有半人那样高。
羽箭不是兽骨做的,而是用木头磨制的简易光杆,兽羽也无。
但即便是这么简易的制式,拿在郑璟澄手里都仿佛附满了杀气。他不过架弓拉满,箭未射出就已吓得鸟兽四散,相继奔逃。
所以短短功夫,满载而归。
飞鸟地禽,应有尽有。
早于规定时限,又猎了这么多野味,这一局自然是他赢,也在苍瑎意料之内。
下一局便是捕鱼。
两人一人一个竹筐,看谁捕的多。
不似前几日骄阳似火,今日老天爷给面子,始终浓云密布,倒也不担心郑璟澄的晒伤再严重。
詹晏如寻了河岸旁一处空地坐下,寿英坐她身边,周围还有些妙龄少女。
瞧着两个修短合度的壮硕男人比试,着实给大家新添了一桩乐事,有人给苍瑎加油呐喊,也有人给郑璟澄摇臂助威。
寿英年级大些,同詹晏如一样只做看客,也因此闲聊起。
“这才几日,郑大人收获不少好人缘。”
詹晏如笑笑。
毕竟她早上过来就已经有不少婶子跟她夸郑璟澄这好那好的,妙龄少女就更别说了,只是因着她二人这几日心照不宣的情谊,都收敛了心思而已。
瞧她腼腆含笑,寿英便又问:“丘婆嘴里说那郑家小郎,就他吧?”
“你都知道了?”詹晏如惊讶,“我还跟丘婆说过,让她别胡乱说嘴…”
听她温声埋怨丘婆,寿英含笑:“那年你从京中回来,丘婆就悄悄告诉我们了。还说你喜欢的不得了。我就寻思着,你一个从小跟着宫先生满处跑的人,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人。”
“宫先生…”
突然被寿英提起,詹晏如愣了愣。
那人的样貌在记忆里都不是很清晰了,可他不辞而别带来的沮丧仍旧在。
“我比你大一些,但那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像凡人的男人!”寿英细细品味着回忆,“不过你这郑大人也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你这姑娘还真是运气好!”
“我也没想过我会再和郑大人重逢。”詹晏如说,“当时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碰不到了。”
“命中注定的事,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
随着一阵欢呼,寿英也跟着喊了把加油,瞧着两个男人不分上下的对决,看着起劲。
“这郑大人挺厉害的!”寿英站起身看了眼河边的鱼篓,“这么会功夫,捕的鱼跟苍瑎差不多了呢!”
詹晏如视线没从郑璟澄身上挪开过,她喜欢他认真的样子,因为那里有她喜欢的坚韧和执着。
头顶雷声忽然炸响,随着一阵疾风,气温骤降了些许,上游下来的水也变得湍急。
远处有人在喊:“石头加把劲!郑大人要超过你了!”
话音才落,苍瑎手下越发急促,不料脚下被石子一硌没踩稳,整个人向后一仰跌进水里。
水流湍急,他手上打滑也没抓到东西,被水冲着往下游去,就连鱼叉都掉了。
经过郑璟澄时,刚好被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拉。
可就是这一搭手,郑璟澄重心不稳,也跟着他一并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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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苍瑎和男主的CP也不错
第71章 事有转机
岸上惊声阵阵。
詹晏如立刻起身朝溪河跑过去。
可急雨骤降, 河道上游涌下的水更加湍急。
郑璟澄很快用鱼叉找到支点,奈何水流太急,苍瑎刚好处在水深处,周围没有东西可以借力, 半张脸都沉在水里。
郑璟澄越发吃力苦撑, 不断拍在脸上的河水让他每次呼吸都会被水呛到。
许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岸边的人赶忙把衣服都褪了试图结成长绳。可水流湍急,根本冲不到郑璟澄的位置。
詹晏如彻底慌乱,瞧清郑璟澄被憋地发红的脸,她慌不择路自腰间掏了个兽骨做的哨子,方才吹响,溪河对面就已蹿出数名身着铠甲的兵卫。
可水下的郑璟澄根本等不到旁人施救,因为苍瑎同他差不多, 都被水冲地呼吸艰难。再等下去, 只怕两人都得毙命。
“下面是哪?!”郑璟澄放声问,扭着头连连呛咳。
苍瑎使劲伸出脑袋试图呼吸, “瀑布!”
“会水吗?!”
苍瑎继而吐了口水, “闹着玩呢 !我水性没人能比——”
话还没说完,郑璟澄已松开抓着鱼叉的手。
就在左岸村民的惊声尖叫和右岸士兵的惶恐呼喝声中, 两人顺着水流被冲至下游,完全不见了踪影。
寿家村的村民彻底乱成一锅粥。
尽管冷铭早就带着羽林卫守在寿家村周围, 以保证郑璟澄的安危, 但谁都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更何况,寿全才从方才官兵的惊恐声中得知,郑璟澄不仅仅是郑大人,还是庆国公邵嘉诚的嫡长子,皇上的表弟邵睿泽邵世子!
皇亲国戚, 千金之躯。
若丧命于寿家村,那罪过可就大了!
于是冷铭带着羽林,随寿家村的所有村民一同下山寻找。
但瀑布周围怪石嶙峋,高处摔下,谁都不好说会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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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夕阳未落,一道彩虹横跨于瀑布之上。
郑璟澄缓缓睁眼,方才砸进水面时脑袋都晕了,也不知怎么到岸上的。
眼前古木参天,周围皆是灌木,庇荫处泛着泥土的潮湿和腐叶腥臭。
他坐起身,呛咳了几口,才发现苍瑎也才醒不久,正靠着棵树干倒耳朵里的水。
他掀开眼皮,慵懒地看着坐起身的郑璟澄,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声。
“姓郑的!你想死啊!”
“你不是说当官的都该死?”
苍瑎无力地啐了口嘴里的沙子,“我想让那些当官的死!可不想你死了!”
郑璟澄挪到另一棵树干旁靠着,拧了拧裤腿上的水。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比了!不比了!”苍瑎说,“要你出了什么事,晏如恨我一辈子!”
“不至于。”
“不至于?!”苍瑎又啐了口,往郑璟澄身边爬了几步,与他并肩靠着,“他妈的我才知道你是皇上的表亲!你小子想害死我啊!五十万的腊赐没拿着,皇上就得下旨屠了寿家村!”
郑璟澄苦笑着摇摇头,“我哪知道你腿脚这么不稳!”
“我靠!”苍瑎一脸狰狞,“庆国公的邵世子啊?!我他妈卖你脑袋都能发家致富了我!”
郑璟澄彻底没力气了,靠着闭目不说话。
“你拼什么命啊你!”苍瑎气愤不已,“你他妈都娶了晏如了,还提什么亲?!真他妈的,玩我啊!”
郑璟澄勾唇笑起,懒懒问:“你早上装睡?”
“艹!”苍瑎心里堵得没完没了,“我就是生气,怎么连我看着长大的妹子都跟你一起耍我!我哪能输?!我好歹得让晏如看看我也有比你厉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