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悦怡听了倒是有些气:“我就说咱们进来时,他们看人的眼神都不对!一看就不像好人!”
袁娅玟“嗯”了声,视线依旧落在弘州身上。
“这次偷偷出京,要被母妃知道又得禁我足,可别惹事。”
袁悦怡愤愤道:“要是升荣在就好了,我就不会被人这般看着…”
“不是也没露脸吗?就别给你夫君找麻烦了!这次他好歹也是跟着苗福海一起的,若是半路出点岔子,你不是给他添麻烦?”
“哎呦,我的邵夫人,你要是嫁了人,可是睿泽哥哥天大的福分呢。”
“行了,少埋汰我两句吧!”
“我哪里说错了?金童玉女,门当户对!睿泽哥哥可就不用这般辛劳了。”
袁娅玟淡笑一声,安静吃起来。
反倒是詹晏如,一口都吃不下。
因着她的缘故,破坏了郑璟澄原本的计划,让他在平昌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今她背后搞鬼,太后懿旨诏书未论功绩,反而嗔责,他还要带着她单独绕路…
她如何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拖油瓶。
更对不住他满腔赤诚。
帷帽遮着脸,对坐的郑璟澄自是没察觉詹晏如的心情。
他始终留意着弘州那边的动静,此刻那边开始喝酒划拳,他也不必再留。
瞧着詹晏如没甚吃食的情绪,他只觉得或许她是太累了,温声劝:“若是饿,晚点让跑堂送上去。”
詹晏如点头,郑璟澄便起身留了银子在桌角,而后过来牵她。
他手心温热,被他拉着才觉得方才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稍轻了些。
但因着郑璟澄身量高,身姿又挺拔,简单的动作已引来那桌少女的张望。
郑璟澄仿若未见,只拉着詹晏如从那桌旁边走过去。
经过时,詹晏如低下头,余光正好看到黄衣少女拨开帷帽露出的水润杏眸。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黄衣少女眸中却瞬间多了抹不易消融的厉色。
只不过大庭广众,她不想再惹事,才纵着两人从身边走过。否则以她的性子,怕是要将人喊停仔细检查一番。
返回厢房的詹晏如脸色难看得紧。
简单梳洗后,她倒在床上,心下却十分沉重。
不论是清芷还是袁娅玟,似乎都可作为郑璟澄的良配。
如此断言是因她二人如何都不会给他引来这么多麻烦。
“夫人是不是哪不舒服?”郑璟澄又拿了棉巾来,“不如找郎中来瞧瞧?”
想到自己又在给他找麻烦,詹晏如复又坐起,把他手里的棉巾取来,同时拍拍身侧的位置。
“夫君坐一坐。”
郑璟澄坐在床边,伸手在她额头试探。
方才下楼前她脸色苍白得很,这短短功夫脸颊又红得反常。
“真没事?”
詹晏如把他贴在额头的手臂按下,问:“楼下那两个姑娘是宫里的人吧?”
没想到她观察地倒是细致。
郑璟澄直言不讳:“皇上的两位妹妹。粉衣服的是袁悦怡,靳升荣的内子。黄衣服的是袁娅玟,想是悦怡拉着娅玟去找云臻的吧。”
他还真是没听见方才两位姑娘的交谈,詹晏如摇头纠正:“我听着是寻你的。”
郑璟澄目色一顿,“隔这么远,夫人都能听着??”
“远吗?不就在你身后隔了两张桌子?”
“那还不远?再说她们两个出门不会故意高调,这些话必然是压着声音说的,你都能听见。”
郑璟澄这么说反倒让詹晏如有种故意听人墙角的罪恶感。
“但确实是寻你的…”
郑璟澄瞧了眼这张并不宽敞的床,落在詹晏如脸上的目色满是好奇。
“夫人因何这般紧张兮兮的?”
詹晏如又用棉巾敷脑袋。
从方才听到袁悦怡喊袁娅玟‘邵夫人’时,她就浑身不自在,适才帷帽下的一记眼刀更是让她心里都打鼓。
郑璟澄起身将外衫退下,放在手边的衣架上,弯身凑到她面前。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詹晏如直直向后一趟,棉巾盖在脸上。
“别猜了,夫君还是早安歇。”
床榻很窄,若是完全平躺,两人双肩紧紧贴着,必然不舒爽。
郑璟澄将她蒙面的棉巾扯开,似是觉得不吉。
而后他叉腰道:“没想到这地方这么小。”
“要不夫君还是令找一间厢舍吧,这么凑合身体总也受不住。”
郑璟澄扭脸瞅她。
第一夜下榻的驿站就非常逼仄,所以当时詹晏如坚持要了三间厢舍。
但那夜她因着寻芳阁暗室留下的阴影一宿没睡。第二日那张原就憔悴的脸敷了层土灰似的难看,车上更是靠着车厢壁睡了整日,三餐都未进。
是以他如何也不能同意。
“又不是没试过,夫人干嘛总勉强自己?”
说着就已将红木衣箧里的被褥取出来铺在地上。
“我不想夫君太过操劳。”
“操劳?”郑璟澄转身坐下,从低处瞧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若非夫人在侧,我也寻不到借口绕路去查旁的事。况且,还能休整一番。”
也不知他又要查什么,但詹晏如想起方才楼下听到那镖头说的买卖少女尸身一事,也猜想该与此事有关。
“难怪金保全要在冰室里留着那么多少女尸身,原来每一具尸身都价值不菲。”
“他手中显然是藏着那些少女的生辰八字,否则也没法做这类的交易。如今证实了是通过楼下的镖头运送,倒也不难顺着往下查。”
夏季炎热,这小驿馆内也没准备什么用冰,郑璟澄那两片衣襟被汗沁湿,也让詹晏如注意到他自脖颈向下的大片积红。
她下床来,去木盆里取了凉帕子,准备帮他处理身上晒伤。
郑璟澄却也没躲,由着她轻轻翻开衣襟,才听她语气急促了些。
“这次匆忙,带的药膏都用光了。”詹晏如轻轻沾了沾他肩背上黑白间错的斑驳颜色,拧着眉头说,“夫君还是去冲洗一番?这样下去,我担心伤口不易恢复…”
肩背的大片晒伤的确折磨人,此刻刺痒,却又不能由着性子去抓挠。
但郑璟澄决定顺从,还是因她这句真诚的关怀。他总也不想让那双清清亮亮的双眸涌上沮丧和失落。
所以他毫无犹豫,起身就去了被屏风圈挡住的舆室。
小二早在浴桶里放了温水。
他按照詹晏如说得,褪去衣衫挂在屏风上,走回去拿起水瓢,很快便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詹晏如拿着他褪下的长衫开门出去,正想到摇铃处让跑堂来取衣清洗,却刚好瞧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上来几个人。
一粉一黄,正是楼下见过的两个姑娘。
但此时避开了人群,姑娘们帷帽上的皂纱已完全撩开,两张皓质呈露的艳丽姿容确实精致脱俗。
两人身后还跟着粗布麻衣的弘州。
詹晏如避开视线,将手上的布衣交给杂间走出的浣衣娘,安排好何时送回便兀自往厢间折返。
才推开半掩的房门,忽被人从叫住。
“姑娘,等等——”
詹晏如顿足回望,只见这声音是那黄衣少女发出的,她加快了步子走在另两人之前,缓步走近时已用锋利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诸多遍。
她身后的弘州本想开口拦,却仿佛也觉得多说无益,便沉默着观察形势。
却听那姑娘侧脸问:“弘大人?方才我问了掌柜,你同这姑娘一起来的?”
弘州却是为难,压着声音转移话题:“两位姑娘,我家少爷他真不在这…”
想是方才郑璟澄带了帷帽,弘州知道他不愿被熟人认出才这般说辞。
詹晏如这才将门虚掩好,完全转身过来,迎着袁娅玟并不友善的目色。
“姑娘喊我,可是有事?”
袁娅玟相貌算是上等,可唇角平直,看上去冷漠且不好惹。
她显然不相信弘州的一套说词,更加直白地问詹晏如。
“方才在楼下用餐的是你?”
“是我。”
“与你同行的男子呢?”
听着门内室水声流淌,詹晏如失笑一声,温声道:“我夫君?他正在沐洗。”
第78章 相拥夜话
听她嘴里说出‘夫君’二字, 袁娅玟心里没来由地蹿升一阵怒意。
“闪开!我要进去!”
她又上前一步,却不顾詹晏如在面前,绕过她肩头推开了她身后虚掩的半扇门。
好歹是皇家出身,詹晏如却没想到她竟会这般野蛮狂妄, 当即横跨一步拦在她面前, 语气却依旧温温柔柔的。
“擅闯人厢舍, 是不是不妥当?”
听着她温声细语,袁娅玟自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只冷笑一声:“若是我想,这客栈都能封了!岂容得下你说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