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122)

  “那时先帝器重他,年过二十就将他擢升为三品礼部尚书兼集贤院大学士。这本就是前所未有的恩宠,还准了他在集贤院开设讲堂,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少师,专门为京中三品以上的贵族千金教授礼德经法,可谓是先帝眼中红极一时的人物。”

  “三品以上?”郑璟澄想了想,“母亲当时也是宫大人教授?我以为母亲博闻强识是外祖父的功劳。”

  “不仅你母亲,就连宫内不少太妃、公主都是宫大人所教。贵族女眷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便有人猜测这许是先帝应了某位公主的要求,才下了这样一道旨,让所有京中贵女们陪同。”

  郁鹏鹍笑了笑,“公主们自是希望能得到这位姿容姣姣的宫大人言传身教,哪愿意听我们这些古板的老头子说书呢。”

  “既有如此盛名,为何宫大人还要挂冠返乡?”

  “这有本事的人性情总是清高孤傲的。当时先帝有意给他赐婚,许的还是最疼爱的三公主。宫濯清呢?竟以自己志在游历山河为由,拒了这桩姻。这恐怕也在先帝心里种下了一颗恶种吧。”

  “只不过先帝待他仍旧仁慈,却因着同僚嫉妒,逐渐借着之后发生的几件事,将这个年轻人从高高在上的九霄云外打落至深潭。”

  郁鹍鹏轻叹一声,“许多事,我也记得不清了。只知其中一件是他反对先帝炼造长生不老丹,另一件便是支持上一任中书侍郎提出的在大曌境内严禁阴婚一事。”

  “这两件事仅仅时隔半年,却全都引起了朝堂上的轩然大波。而此后不知何故,宫先生忽然提出挂冠远游,自此便离开京城,之后的踪迹也无人可知了。”

  原来营广禁阴婚的律例竟与宫濯清有关。

  “我记得外祖父手中有一本楞严经是宫大人的手抄孤本,不知能否借孙儿观瞻一番?”

  郁鹏鹍神色一怔,“嗨!你今日来寻老夫是不是就为着这个孤本?我可告诉你!这孤本被不少人盯着呢,那可着实是个无价宝!”

  瞧这个白发老头藏宝似的吝啬,郑璟澄无奈笑起:“孙儿只想拜读,没有旁的心思。”

  听他这般诚恳请求,郁鹏鹍扶着扶手缓缓起身。

  郑璟澄连忙上前搀扶,便听他说:“那你同我去书阁吧!这东西我都锁在铁箱里的,旁人碰不得。”

  也不明白郁鹏鹍为什么这么宝贝这个手抄本,郑璟澄又问:“宫大人的字很好?何至于外祖父能这般看重?”

  “温纶的字珍贵,在于他的名。当初他挂冠离京,先帝也是痛心的,便不允朝中上下再提他的名讳。”

  “这世道恶人多作怪,那些眼红的人就趁机烧了与他相关的所有文书,从此宫濯清虽名留青史,但关于他的一切都已不存在了。”

  郁鹍鹏走得缓慢,拐杖戳着地面,发出“咔咔”声。

  “不过说来也着实巧合。那本经书本是温纶闲来无事休养性情所书,老夫那日要给先帝和几位皇子讲授经论,出门时所带经书被小童淋了雨,来不及回去取新的,刚好瞧见他没写完的手抄本,便借来一用。从未想过多年后竟阴差阳错成了无价之物。”

  “难不成有人哄抬过宫大人的文书?否则岂有无价之说?”

  “唔——我记得他挂冠多年后,民间突然有人拿他的字来叫卖。那时各路士绅可是争抢着买他为数不多的几幅字画,宫温纶一字千金的说法便也是那

  时传开的。”

  一字千金?

  郑璟澄想起那日詹晏如说郜春曾去寿家村拿着银票求字的事。

  “外祖父还记不记得,宫大人一字千金的说法具体是从何时流传开的?”

  “你可真是难煞我这老头子了!”郁鹏鹍敲了敲郑璟澄的额头,却是尤为宠爱这个孙儿,“要说也得是前朝末年了吧。那时先帝沉迷炼丹药,对民生不管不问,导致民怨尤甚。也是那时,大兴奸商之道。”

  若郁鹏鹍没记错,那便该是詹晏如小时候。

  这与郜春求字的时点能对得上。

  两人来到藏书阁。

  郁老的书阁极大,是一栋三层的翘脚楼阁,里面全是他毕生收藏的古籍典著。

  郑璟澄幼时不在宫中伴读便会来这里,也算是在此处泡大的,所以哪层哪向放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却没想到宫濯清的手抄本竟是被郁鹏鹍藏在书阁的木板下的。

  那本楞严经放得太久,纸页发黄不说,不小心就能把纸碰碎。

  郑璟澄怕弄坏外祖父的珍藏,跪在地上将那本经书从头到尾小心翻阅了一遍。

  可即便是宫濯清随手誊录的,横竖规整的字迹依旧如碧落红尘,干净雅致。

  光是瞧这些玉笔银钩的经文,都足以令人生出种萧然物外的平静心态。

  但此时此刻,郑璟澄心中早已汹涌澎湃。

  因为詹晏如的字竟是与这手抄本上的如出一辙。

  ^

  自归宁那日后,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夫妻二人闹了嫌隙。

  不仅如此,两人即便同在晴棠居,却久久都不能见上一面。

  因为白日詹晏如会去祀部司,还专程选在郑璟澄休沐时早出晚归。

  落日后,她也都让桓娥睡在外室,而郑璟澄没办法,只得自此搬至书房,连与她说话的机会也无。

  直至八月十五中秋那日,夫妻二人才因着一场宫宴不得不一同入宫。

  将近一旬未见,天气都已渐冷。

  可马车上的詹晏如态度却更冷,一路上连眼皮都未抬过,始终专注看手中古籍。

  郑璟澄虽也拿着书,却是毫无阅读的雅兴,只顾着借书遮面,小心翼翼从旁观察与他对坐的珠翠环绕。

  他知道詹晏如心中有气,却也无力辩解一二。

  毕竟他如何都不能放任罗畴在井府逍遥法外。有了那个梅花印,还有绒素这个证人,罗畴私造湛露饮一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残害那么多无辜少女,其罪重大,他不可能因家事而姑息不顾。

  但也确实,没法再为自己辩解。

  他只希望能尽快查明詹晏如生父一事,或许才能化解目下的困局。

  中秋宫宴盛大,琼林玉宇,觥筹交错,更是贵人云集。

  男女分席而坐,詹晏如却不是光顾着来吃宴的。

  归宁那日的遭遇就已让她完全下了决心——反抗的决心。

  先有邵夫人私下为她安排姻缘,再有归宁日郑璟澄的不管不顾,她便更觉得将詹秀环带离井府的事迫在眉睫。

  只不过依照詹秀环的身体情况,詹晏如只怕不能让她配合做什么,还得是自己想办法。

  但她没有靠山,更无资源,甚至对京中官贵都不了解一丁点。就只能借冠着世子妃的名声去结识那些对她有用的人。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处处都是推杯换盏的达官显贵。

  却也因此,她在桓娥的陪同下结识了不少内命妇和贵族小姐,当然还遇到了她不愿碰到的人——袁娅玟。

  也不知是碰巧,还是桓娥故意安排。

  詹晏如正与贵为门下侍郎之妻的殷夫人畅谈,却忽被桓娥扯了扯袖口。没待她转身过去,殷夫人就先她一步给走到面前的贵人行了礼。

  “这是常安公主——”

  桓娥在她耳朵边提示了句。

  即便她不说,詹晏如也立刻认出那张不怒而威的脸。

  她学着殷夫人的样子给袁娅玟行了福身里,表现地极为端正恭敬。

  可袁娅玟脸上露不出半分笑意,连殷夫人都没理,满目厉色瞧着詹晏如,压着声音说:“是你啊。”

  周围鼓乐齐鸣,嘈杂声遮着她犀利语气。

  但她脸上尤为冰冷的神情就连殷夫人都觉察出几分不善,随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待周围人散开,袁娅玟才缓缓勾起唇角:“听说邵夫人带你去了缘星台?”

  话音才落,詹晏如的余光就看到桓娥低下头去。

  不用想都知道是她传的信。

  袁娅玟冷笑一声,看热闹的口吻又说:“还听说归宁那日,睿泽哥哥在井府捉了个重犯?”

  提到这些事,詹晏如没来由地脑袋一热,坦然迎视。

  “殿下贵为千金之躯,不会要在此处刁难我吧?”

  “刁难你?”袁娅玟不屑地笑,“我是来告诉你,我总也得帮帮邵夫人的忙,给你寻个好夫家。”

  “那还真是要谢过殿下了!只不过你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赶出邵府?太后那好交代么?还是说,堂堂大曌国的千金之躯,打算在我身上用些小人伎俩?”她顿了顿,“比如传我有失妇德?还是再冠上更严重的罪名?逼太后赐死我?”

  许是怀疑桓娥透露了什么,袁娅玟面色有些沉,悄然看了眼旁边的桓娥。

  却见她小心翼翼摇头,一脸无辜。

  这一来一回全被詹晏如看进眼里。

  果然被她猜中心思,但詹晏如不意外,只淡笑一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暗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