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129)

  百忙之中还能想着给她那间书斋寻寻增色之物,恐怕也就郑璟澄了。

  詹晏如把书抱地更紧了些,却不知该说什么,只点点头。

  她折返往回走,心里暗暗算着今日已是郑璟澄离府的第十日。

  过去了一旬多,归宁那日生的气也多少消了些。

  但底线依旧没变,这些日发生的事便更让詹晏如不想与郑璟澄沦为敌对。

  “少夫人——”弘州又叫住了她。

  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詹晏如觉察到了他内心在做的激烈挣扎。

  “怎么了?弘大人?”

  许是思量了多日,随郑璟澄反复交代了不能说,但弘州替郑璟澄抱不平,还是逮着机会硬着头皮道:“其实归宁那日少爷没想着能抓到罗畴…”

  提到这事,詹晏如敛眸。

  怕她不愿听,弘州想的是甭管她听不听,自己先说出来也好。

  他匆忙解释:“此前少爷就知道罗畴在井府藏身…但归宁那日,少爷是真心陪少夫人回家的,还特意让我去寻得罕有补品做回门礼。”

  “更何况井大人早就防着少爷那日抓人,把罗畴藏在井全海所居苑子的地下暗室里了。那日带着羽林卫本就是皇上的意思,毕竟皇亲国戚,也是为了彰显皇族威仪。”

  “但吃席吃了一半,就听见临近的苑子里传来仆婢尖叫,管家说是四姨娘的仆婢冲撞了井全海的小仆…”

  “四姨娘?!”詹晏如一惊。

  她记得那日詹秀环趁着她出去追茉如的功夫提前离席了。

  弘州点头:“井大人本想将事压下来,可听着少女哭声惨厉。少爷这才让人去旁边看看,就发现井全海身边的小仆正追着个婢女动手动脚,衣服都扯开了…”

  “那小仆醉得不省人事,满口胡言乱语,还说什么看好了暗室里的人,他便能娶了那个仆婢。”

  “因那是井全海的苑子,好端端的建暗室就甚是奇怪…担心他祸害无辜少女,所以少爷才下令搜查的…不想竟捉到了罗畴…”

  闻言,詹晏如才恍然为何郑璟澄亦或詹秀环都对此事只字未提。

  郑璟澄去井府,井学林必然把一切都安排地妥妥当当,绝无可能被人发现破绽。

  除非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做了这个局。

  那日詹秀环说她去看过郑璟澄。

  也就是说,这场闹剧是阿娘安排的!

  郑璟澄许是早就想到了,所以他即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能拆穿。

  就好像詹晏如不能拆穿郁雅歌私下做的安排一样。

  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詹晏如只觉得这里面有暗淡也有苦涩。

  她默了默,可理智却还是让她当即想到了詹秀环。

  她不明白阿娘为何要安排这样的事?!明知这会把井学林拉下水!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詹晏如便更加笃定阿娘在井府过得并不愉快,她要尽快将她带走!

  “少夫人?”

  弘州看她脸都白了,轻唤了她一声。

  “谢谢弘大人告诉我这些。”

  弘州追着她又说:“我也算从小与少爷一同长大的,着实不忍看他再错失良缘…”

  良缘…

  詹晏如脚下一顿,到底不知该如何回应。

  瞧着桓娥从晴棠居外大步走来,詹晏如连忙收了自己的神伤,再次道谢回了厢房。

  仆婢换好了帘子走出去,待桓娥关上门才从袖子里取了一沓厚厚的线本出来。

  “公主让人连夜誊录的,里面都是罗畴的供词。”

  詹晏如接过来,随手翻了下。

  “有劳。此外我昨晚同你说的事,你帮我传达给公主了吗?”

  “说了。要派人去营广查看不是不行,公主手上确实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死侍,但这不是能随意调遣的。”

  “有什么条件?”

  “要报了皇上才行。但皇上必然会问她突然派兵去营广的目的。公主需要找到个合理的说辞。”

  “需要多久?”

  “待公主那边安排好会差人来报。”桓娥边说边给詹晏如倒了些水,“此外,公主还问少夫人打不打算对罗畴做什么?”

  詹晏如拿着那一摞厚厚的证词,颇为惊讶地看着桓娥:“公主这是何意?”

  “皇牢一般人是进不去的!但也不是那样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这意思无非是在暗示她,若有需要甚至可以将犯人灭口。

  詹晏如没说话,毕竟她想处置的人不是罗畴,而是钟继鹏。

  只不过与袁娅玟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两人之间的试探和猜忌多于信任。

  她又低下头去看手中证词。

  可因着这句话,心里的恶意逐渐高涨,甚至试图吞噬仍旧挣扎在明与暗之间的良知。

  一个下午,她通读了罗畴的证词,才知罗畴与井学林是旧识,祖籍虽在平昌,但幼时随母亲改嫁至汀州,两人因此结识。

  罗畴比井学林大两岁,二十岁入仕便进入太医署任职,经历过几次擢升,最终成为先帝的近侍。

  直到瑞光元年新帝登基,他因炼造丹药屡遭贬谪,罗畴一气之下挂冠归隐,自此返回平昌。也因此被钟继鹏招揽,成为寻芳阁的药师。

  证词上面记录的内容面面俱到,甚至将皇牢里对他用过的刑罚都记的一清二楚。

  在摧毁意志的各种手段逼迫下,罗畴招认了五常丹的炼造,甚至连当初参与招募少女买血卖血,残害试药婆等恶行都尽数交代。

  可唯独两件事他被抽筋剥骨都不认。

  一是湛露饮的配置;

  二是有关招募少女的授意人。

  他的守口如瓶就像他始终未曾透露过井学林收留他在井府一样。

  若说对井学林的庇护是因着某种特殊的原因,那隐瞒湛露饮配药一事便是多此一举的。

  梅花印是他的,等同于湛露饮上的盖印就是他所为。

  证据确凿,画押不过是为了有白纸黑字的证据留存案底,不论他认与不认,死罪难逃。

  可偏偏他就是不承认,着实蹊跷。

  思忖间忽然有人敲门,詹晏如匆匆收下这一摞堪称机密的信笺,便听桓娥应了门,门外传来冷铭的声音。

  “少夫人歇了吗?”

  桓娥语气依旧高傲:“冷大人不是随世子出公差了吗?可是世子回来了?”

  “我被差遣回来办事,立刻就得走,想问问少夫人有没有信笺或者口信托我带给大人。”

  桓娥犹豫了一瞬,似是等着屋内声响,可好半晌屋内无声,她才又道:“少夫人许是歇下了,还请冷大人回程注意安全。”

  屋内的詹晏如并未听到冷铭的脚步声,却听桓娥已先他一步关了门。

  而后冷铭无奈地轻叹了声,就听弘州与冷铭攀谈起。

  “少爷让你回来的?”

  “不是…大人最近情绪不高涨,我想着或许因着府上的事…”

  弘州似是也无奈,半晌才又转移话题:“少爷一切顺利?”

  冷铭把那日审问凉安的内容跟弘州简要复述了遍。

  “大人怀疑苟全曾是周谓旌家中奴仆,所以才差我回来取苟全的证词。”

  “若少爷的怀疑被证实,那这南与歌到底是怎么养出了这么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当年他突然在家中病逝,据说恨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最后入殓时灵堂空无一人,除了钟继鹏守孝外,就太后身边的苗福海去吊唁了。”

  “生前的确是个臭名昭著的人。在先帝身边只手遮天,为虎作伥。”

  …

  两人声音越来越远。

  但关于南与歌的形容,让詹晏如突然想起那日郑璟澄告诉她的,这人该是钟继鹏和周谓旌的养父。

  而在宫中,他也是苗福海的干爹。

  与苗福海只接触过一次,还是跟郑璟澄一起进宫谢恩时。

  给她的印象,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心机深沉且做事圆滑。

  听着桓娥端了甜点走进来,詹晏如顺势问了句。

  “桓娥,你上次说苗福海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

  “对。他原先是大太监南与歌的干儿子,可并没得到应有的庇护。当时在先帝的御阳殿也只是个传话的小太监。”

  “后来因为说错话,差点被南与歌手下的几个太监私下处置。”

  詹晏如心不在焉地咬了口软糯糯的桂花糕。

  “后来呢?大难不死?”

  桓娥想了想,“我也是听宫中老嬷嬷们说的,好像有个什么人把他救了,还因此得罪了南与歌。”

  詹晏如放下了手中的糕点,认真等着她说。

  可桓娥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来。

  “反正就是很走运,南与歌手下死几个人那都是常有的事,但那日刚好在贵人们所居的苑子后面。可能是他求饶的声音太大,又或是挖坑的动作太大,引了巡夜的羽林来。”

  那果然是大难不死了。

  见桓娥没再说下去,许是忘了宫中嬷嬷们嚼舌根的旧事,詹晏如没再往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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