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也曾说沈大人受乔大人赏识,是个不畏权势的清正之人?”
“我说了?”
詹晏如点头,见他没什么事又站回棱花镜前照了照。
郑璟澄好像是说过,却也没想到詹晏如会同他有交集。
他早就听乔新霁说过沈卿霄这个人。
虽是个六品的员外郎,却深受乔大人喜爱。
他与自己年岁相仿,性子却截然不同,是个潇洒不羁的洒脱之人。
也不知怎得,郑璟澄忽觉得詹晏如似乎很想去见他似的。
瞧她在镜前穿衣,选配饰,认认真真的样子让他心里滋生种说不上的感觉。
但这感觉尤为熟悉,他很肯定是因妒忌而产生的酸涩感,与当年看她给六品司阶递庚帖时的心情差不多。
“祀部司的事在礼部说就是了,也没必要约夫人去茶坊?春开茶坊…听着就不像正经地方…”
“本就是我约的沈大人,我迟了总也没有让人反复等着的道理。”
她动作很快,没多一会就把自己精致打扮了一番。
鹅黄的连襟裙配上绣了兰花的荼白纱披,头上也不梳髻,明眸善睐的素雅清涤分明就是一副未婚的少女装扮。
虽知道她这身打扮是避免落人口舌,但郑璟澄心中更堵。
他想下地,可稍微挪动就能感受到骨裂的钻心巨痛。
詹晏如没注意他,小心戴上帷帽,只回头轻松道:“夫君好好养伤。”
这话说得毫无怜悯,就好像给家犬扔了块狗骨头一样…
他连忙追问:“早上的药谁来换?”
詹晏如似是等不及了,匆匆穿了鞋,拨开珠帘走出去。
“我让弘州来,昨夜你不是说想让他帮。”
“我——”
声音越飘越远,恐他这句反驳说出她也听不见了…
不多时,弘州端着一盘子瓶瓶罐罐走进来,还以为是郑璟澄喊他的,却不想他脸色阴沉得紧。
“怎么回事?”郑璟澄瞪着他,“何时与沈卿霄走得这样近了?”
弘州反应了一瞬,心道他说的是詹晏如,放下托
盘才答:“挺久了,少爷去营广这一旬多,少夫人都跟着沈大人学习祭祀的事。”
“一旬多?!”
弘州点头,也忽然意识到郑璟澄语气中饱含的嗔责。
他赶紧梳理了一番詹晏如与沈卿霄结识的始末,老实交代:“沈大人仿佛不知晓夫人身份…到现在都是一口一个姑娘的喊…”
郑璟澄虚了虚眼,眉心拧地更紧。
“我让你留下来,就这么照顾她的?”
“不是。”弘州一脸冤枉,“我是想警告沈卿霄的,但人家好歹是礼部的六品官员,我总也不能上门威胁。少夫人说她会告诉沈大人自己身份,我看沈大人应该也没旁的心思,就也没让少夫人为难,好歹日后还是要跟着他的。”
“跟着他?”
也不知郑璟澄何时这般咬文嚼字了,弘州赶紧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还得被沈大人教授,总也不好驳了少夫人颜面。”
即便郑璟澄心下郁结,但弘州说的也没错。
他或许是因过去那个被詹晏如递了庚帖的六品司阶留下了极浓的阴影,这又来了个六品的年轻人,总让他心里不舒坦。
瞧着詹晏如心下那般开怀,他也不能阻了她。只能抑着自己的情绪,待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同她商量能不能换个人教。
郑璟澄情绪似是平稳些,弘州开始倒腾那些瓶瓶罐罐给他上药。
毕竟是个武将,到底不比姑娘的手细嫩,手上的茧子几次把郑璟澄弄得生疼。
郑璟澄只是脸色不好看,却也没言语,只等着他上了药。
“听说乐府教坊使的公舍里挂了宫濯清宫大人的肖像?”
“嗯,那日我也是听少夫人提了一句,着实蹊跷。”
“即便是吏部也只留存了极少关于宫濯清的记录,其余的记载全没了。听闻南与歌死后,他的养子南和通仗着裕成皇后的懿旨,可是将乐府和礼部搜了个底朝天!谁还敢留着他的画像?”
裕成皇后便是先帝的发妻,太后上位之前的那位皇后。
“那日少夫人说是苗福海授意。之后我就派人去乐府打探了一番。那画像墨迹皆是新的,才挂上没多久。而且那日教坊里的琴伎与教习嬷嬷发生口舌,才导致少夫人看到了那样一张画像。事后那琴伎被教坊使处置了,却也查不到为何会于那一日朝教养嬷嬷发难。”
郑璟澄越想越觉得奇怪,就好像有人故意让詹晏如看到那画像似的。
他又问:“苍瑎那边回信了么?”
“寿老悲恸过渡,这次只有苍瑎一人进京了。我让人去接的他,应该还要些日子才能到。不过这事还没告诉少夫人。”
郑璟澄点头,交代。
“你去旁边乾华阁安排个最好的厢间,等他到了我过去,这事先不让任何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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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沈卿霄问了些邪术的事,从茶坊出来天都快黑了。
“今日着实劳烦沈大人跑一趟。”
沈卿霄也是一身常服,巧的是竟也着了鹅黄色。
他笑吟吟道:“改日姑娘请我再吃顿盛宴,我便不在意此事了。”
“好。不过沈大人说的几位稀有香草该去何处寻?”
“宫中是有的,不过因为稀有,都要去太医署登记才行。除此外就是那些异族行商,不过要想找到质量好的,价格不菲,也着实费功夫。”
两人在街上缓步走着,詹晏如若有所思。
“不过,你究竟想让我给什么人施那沉睡咒?”沈卿霄扭脸瞧她,“毕竟是邪术,可不仅仅要那些昂贵香草,亲眷的血、极阴之地、合适时刻都必不可少。”
“极阴之地和阴时阴刻交由我来,其余的只能靠你安排了,损耗必然不小。”
詹晏如依旧坚定,“是对我来说重要的人,沈大人只要能帮我这个忙,我怎么报答都行。”
“别别别。”沈卿霄打趣:“你这么说可容易让我想入非非。”
“我是认真的。上天入地,做什么都行。”
听她这般严肃,沈卿霄也收了几分调皮。
往她耳边凑了凑,隔着帷帽猜:“你是不是想逃婚啊?”
看不到皂纱下的表情,詹晏如半晌未答。
沈卿霄又说:“满朝都在说郑大人就是邵世子,这么好的姻缘,为何不要了?”
“嘶——”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还是邵夫人郁氏的意思?是要跟公主联姻了吧?”
他话可真多。
听到詹晏如轻叹,沈卿霄都能想到她皂纱下瞪着她的表情,又恢复嬉皮笑脸。
“所以,邵夫人想让我娶了你是不是?不过你还别说,我倒觉得这事划算。帮你个小忙,娶个大宝贝回去,太值了——”
…
话音才落,人群中突然走来几个衣冠华丽的人,也刚好挡住两人去路。
沈卿霄还没反应过来,詹晏如却先他一步顿住步子。
没待开口,面前一身明黄的女子已伸手掀开詹晏如的遮面皂纱。
“我看看,沈大人这是要娶谁啊?”
她声音很大,惹得周围人尽数投来目光。
第99章 他吃味了
詹晏如当即扯开袁娅玟手中皂纱。
可即便露脸不过一息, 却还是被跟在明黄身后那抹挺拔的月牙白尽数看了去。
靳升荣神色一僵,愤然近前。
“你——”
“——云臻,人家遮了面的,你可别坏了人好事!”袁娅玟截了他的话, 帷帽下却也不知是何神情。
这是处闹市。
大庭广众下, 衣冠楚楚的几人横挡在路中发生口角, 不免引人好奇围观。
可多数人都认识靳升荣,自是知晓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带了帷帽的女人该是身份尊贵的一国千金。
若詹晏如身份暴露,不仅让国公府丢尽了颜面,更有辱皇室尊严!
所以靳升荣即便再气,也不会当众拆穿。
瞧他怒不可遏却噤声不语,袁娅玟这才又转头回来,语气多显得逞。
“方才云臻还问我呢, 这么多日, 也不知邵世子的伤好些了没?竟不想出门散心还撞见稀奇事了。”
闻言,倒是沈卿霄先叠手一揖。
再是个散漫人, 此刻知惹了祸。
“方才只是玩笑话, 这次出来是商讨岁除祭祀之事。”
“沈大人就别搬借口了,偌大的礼部还寻不得一隅论公事的地方?何况你们二人今日穿得这么般配, 我们总也不能棒打鸳鸯!”
“公主误会,今日沈某事出有因才——”
“——别解释了, 沈大人。都是熟人, 我们自是不会乱说!”
袁娅玟边说边往詹晏如那逼近一步,“倒让我心疼有些蒙在鼓里的人。”
她轻笑一声,对靳升荣道:“云臻,不如你还是劝他到你府上养伤吧?否则哪日被人里外算计还不自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