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是官府卖了国公府的面子,否则还能让牌匾空这么多日…
沈卿霄举步走进书斋,才发现这里面装潢精致,布置大气得体。
两人高的书架临墙而立,中间还有块空地,似是还不知该做什么用。
正在后舍清拾杂物的阿必和零露听见门口的风铃响,连忙跑出来,才发现是詹晏如带着个陌生的面孔。
“姐姐来啦?!”
阿必迎上前,满面喜色去瞧正四处环顾的沈卿霄。
男人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感觉着实像他师父罗畴,也因此让阿必对他印象不差。
詹晏如顺势介绍,“这是礼部的沈大人,天资聪颖,才学一流!可是礼部尚书乔大人都器重的人!”
这话若是旁人说或有吹捧之意,但詹晏如从不夸口,是以这话从她嘴中说出,倒给沈卿霄加了层厚厚的光环,让阿必和零露瞬时对他刮目相看。
零露立即用手上的棉布抹了把凳上尘灰,热情招呼沈卿霄落座。
沈卿霄虽敷衍应下,可身形未动,目光一直瞧着中央书架最上层的几本古籍。
“那是前朝礼学家姚望的【净思录】?!我的天呐,听说前朝国灭时被他带进棺材了!”
言罢,他又看向下面一层,“竟然还有百年前的【文皇入冥记】?!【空话传谈】?!喔噻!竟然还有捜墓派的【尸律令】!!”
沈卿霄兴奋地都快跳起来,完全没什么朝中官员的稳重。
“你也太厉害了!这都是在民间盛传的文学孤本!从哪弄的?!算是镇店之宝了吧!”
看他摩拳擦掌,兴奋地帽子都歪了,詹晏如连忙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注意形象。
同时又对阿必和零露说。
“近日礼部忙着冬至祭祀的事,沈大人本是无法脱身的!我好不容易说动沈大人来友情授教!若想听听上天入地的奇闻轶事,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谁知沈卿霄却立刻对身边少年招手道:“这书能不能先借我瞅瞅?!我保证尽快归还!”
阿必却一改热情,坚定道:“不行!这几日陆续有人来借这些书,都被我一概回绝了!沈大人想看,就到书斋来!”
倒是不想阿必年纪小却挺有主意。
如此一来,沈卿霄便能时常到书斋来给他们讲故事。
见沈卿霄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阿必连忙跑去门外,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许。
“这位礼部的沈大人是不是知道许多奇闻异事?”
沈卿霄正专注,答得漫不经心。
“你问吧,至少你问出的不该有我不知的。”
阿必脸上登时挂上抹得逞的笑,大声问:“沈大人可知大曌六大玄迷?”
沈卿霄轻嗤,“这话问的!那六大玄迷有什么好讲的!多与先祖墓葬有关!又或是天灾人难!我能给你讲出六十玄迷!保证你听都没听过!”
说话功夫,书斋门外竟是逐渐聚了些漫无目的的人来。
詹晏如往旁边让了让,就听沈卿霄滔滔不绝地开始倾吐他一肚子文学宝藏。
约么着讲了一柱香的功夫,沈卿霄将手上的书放回至书阁架,正要再寻其他宝贝,才突然发现方才空荡荡的书斋内,此刻竟聚满了人。
他目色一凝,四处去找带他来的詹晏如,可环视一圈却没找到。
唯有没听够故事的人连连催他继续讲。
没想到自己的故事这么受欢迎,他刚要再开口,却被阿必拦了一道,说出那句家喻户晓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而后沈卿霄被阿必匆匆推进后舍里间,阿必又忙着跑开去观察外面议论故事的人。
一时间书斋内嘈杂声尤甚。
沈卿霄这才发现詹晏如已先他一步进了这个无窗的狭窄堂间。
瞧她已在这短暂功夫把那本【曌域游记】封好线,正装回匣子。
沈卿霄走近了些,才发现她手边放着几包药草和一张方子。
不经意瞧见上面的几味药,沈卿霄目色一顿:“你买这么多含毒的药做什么用?!”
封箱过于专注,詹晏如没听到他走近,回头时桌边的细线被衣衫拂落,看上去仿佛她慌张匆忙。
殊不知,这表象正巧被刚站定于沈卿霄背后的清芷全然听了去。
第103章 祭典安排
詹晏如连忙把药方子收进袖中, 这是她准备服用几日在冬至那日装病用的。
这秘密至今无人知晓。
零露认字不多,所以詹晏如才让她帮忙去取药,却也不了解这药的用途。
方才趁着沈卿霄夸夸其谈时,零露才将药交予她。
却也不想一时疏忽给自己惹了麻烦。
清芷那副惊讶的表情就已说明她误解了什么。
未待沈卿霄再开口, 清芷拨开挡住了视线的傻大个, 冷声质问:“听闻郑大人重伤在府上休养!你这药——”
“——不是给他的。”詹晏如匆匆打断她的话, “是我自己用。”
“方才听了这位沈大人也是辩药的奇才,他能看出这药中有毒,你又骗谁?!谁会给自己下毒 ?!”
詹晏如不想做任何解释,因为她要装病才能逃过冬至祭奠,才能回井府查探情况。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将沈卿霄的匣子交给他,詹晏如拎起药包正欲离开。
清芷却展开手臂将她堵在门前。
“今日夫人不说清楚,我不会让夫人接近郑大人!”
杵在一旁的沈卿霄都因清芷这种举动显出几分迟疑。
毕竟, 詹晏如才向他问了许多沉睡咒之事, 方才在祀部司他也瞧了,詹晏如不打算将这事告诉郑璟澄, 种种原因让他不免质疑她施邪术的目的。
瞧着几人闹了争执, 阿必拉着零露回避出去。
直到那扇单薄的门被推拉上,詹晏如没了办法, 才说:“这确实是我自己用。过几日冬至祭祀,我有事不能出席…”
沈卿霄挑眉:“方才你不还说要回去熟悉祭祀礼仪?”
詹晏如埋怨地瞥他一眼, 心下着实怪罪他多嘴。
可想着郑璟澄曾说过他也是个不畏权势的清正之人, 看到这样的东西,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来说去,还是怪她自己大意了…
詹晏如轻叹一声,却也因此想到了将计就计的策略。
“沈大人和清芷姑娘能帮我保密吗?这事不能说与旁人知晓…”
即便这么说,她也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帮着保守秘密。
越是不能说与旁人知晓的, 就越有暴露的价值,也因此她必须找到能制衡的理由。
她看向满面气愤的清芷,温声解释:“冬至祭祀那日我有事必须要赶回母家,所以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夫君相信我不能出席。”
“这药的确是我自己用,清芷姑娘可以去问问,里面都是些导致腹泻起疹子的药草。”
清芷:“夫人话虽如此,但我不懂药理,更不知郑大人在府上吃什么药疗伤的。即便沈大人在此,也不能证明你这药包里的东西并不会与郑大人所食犯冲!”
詹晏如:“那好。清芷姑娘说怎样才能消除质疑?”
清芷想了想,警惕地看了眼沈卿霄,才又说:“我可否与夫人借一步说话?”
沈卿霄可不干。
“这位姑娘说的我就这么招人嫌?!何况,这方子上的药有毒性还是我发现的,凭什么我要回避?!”
穿着一身清正官服,却说出这样的尖酸之语。
清芷气地直瞪他,“因为你是男人!女人之间的话不是你能听的!”
沈卿霄抱臂将腰板挺直,更加死皮赖脸。
“不就那点事?!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你——”
“——我就是不走,你要不就别说了!”
两人这么吵肯定没完没了。
詹晏如连忙拉架:“沈大人为人清正,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清芷姑娘有什么直说吧,沈大人可发誓不说出去?”
沈卿霄轻嗤,不屑地看着清芷,直言不讳。
“你是不是心悦人家夫君?还得装的大义凛然?”
“你——”
被他这么说,清芷又气又羞,脸都憋红了。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沈卿霄嘴角挑地老高,“我看你两人姿容形貌倒是很像。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母同胞呢。你是不是生气人家能陪在你心上人身边,你却不行?所以故意刁难?”
不得不说,沈卿霄嘴碎了些,看事情却是极其通透。
别说清芷了,他这么说詹晏如都多少窘迫,又将方才想规劝的话咽进了肚子。
清芷:“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那种场合,即便夫人想,我能去么?!”
沈卿霄:“能啊!怎么不能!反正大曌上下的内命妇都得带着帷帽遮面!谁知道你是谁!”
还以为他会给自己个台阶下,谁想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揭开了她那层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