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16)

  “去捉她!”

  断眉男瞧见那抹斑驳的荼白正悄然出逃,急促发令。

  其中一个武士立即抽身去追,却不想被郑璟澄眼疾手快拦了道。他手中飞出的折扇正打中武士的膝盖后腘窝,那人腿一麻直接跌下去。

  “废物”二字未及脱口,断眉男又拉来旁侧的武士替他做盾,自己才得以腾出手去追落单的姑娘。

  他动作迅敏,纵身一跃,脚尖在石墙借力,几个旋身便追上詹晏如跑出去的十几步。

  眼看拳套上的钉刺即将砸到她头顶,却忽被身后的力量拽住腿,迫使他接连在空中朝后翻滚才得以落下来。

  郑璟澄丝毫不给他反应的间隙,正要出手攻其命脉却又被另两个武士缠上,断眉

  男才再度朝詹晏如攻去。

  本想留活口的郑璟澄无法脱身,只得将手中折扇悬空一甩,展开的扇叶骤然变成锋利的刀轮。

  他动作熟练,出招有力却无形。在他身边围攻的两人还没反应出如何防御,眼前就骤然闪过一道雪色光影,紧接着就被同时割断了喉咙。

  詹晏如一路小跑到巷子口,头都没敢回。

  眼看断眉男的拳再度朝她头顶砸下,追赶不及的郑璟澄心下一紧,飞出扇子的同时就看那抹荼白朝天上泼洒了什么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断眉男被那液体迷了眼,原本落到她头顶位置的拳头忽然卸力,未及收手,就被锋利的刀轮横削掉手背皮肉。

  他瞬间泄气,如大厦倾倒,狠狠栽到地上。

  詹晏如吓坏了,她双腿彻底发软跑不动,蹲身将自己紧紧抱做一团。

  巷子口这时也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金吾卫的森森胄甲映着火把上蹿跳的火舌,将所到之处映得宛如白昼。

  为首的金甲男人跃下马跑来时,郑璟澄已用扇子抵住了断眉男的喉骨,这才发现他双眼红肿地犹如两只过年的灯笼。

  正要问话,断眉却已抢先咬了毒,瞬间口鼻喷血。

  穿着胄甲的男人目光如炬,鼻若悬胆,他视线横扫过巷子里的一片狼藉,语气都沉了下去。

  “一个活口都没留?!”

  郑璟澄收手,表情并不多好,不知是不是因白忙活一场。

  但他没理,赶忙走去詹晏如身前蹲下,边观察她是否受伤边仓促询问:“伤没伤到?!”

  许是听到他清越有力的声音,詹晏如才敢把埋在手臂中的脸抬起,余光中断眉男满脸是血的样子还是让她后怕至极。

  她咬牙摇头,眼中却控制不住地溢着水光。

  “我、我随身带着风铃水。”

  风铃水?

  郑璟澄目色一凝,垂眸去看她抱着双腿的白皙手臂,那上面都被灼成斑驳的红。

  那是他曾教她用来防身的法子。

  既简便,又便宜,也最有效,一小瓶水用十来个最辣的灯笼椒熬制。

  竟不想她还记得…

  郑璟澄拾起脚边摔碎了瓶口的瓷瓶,拿在手里恍神。

  身后的胄甲走近,也好奇这风铃水的来头。

  “璟澄,这什么东西?”

  郑璟澄一收手,抬头扫过那个相貌英挺的男人,忍不住嗔责:“云臻,你少管些这等闲事,说不好今日也能早些过来,抓个活的。”

  靳升荣方才确实比约定的晚了半刻,却也是事出有因。

  但眼下瞧着这姑娘吓破了胆,他也自知不是跟郑璟澄解释的时候,便传令金吾卫将巷子里的尸体拖走,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直到他走远,郑璟澄才又转回头,再度去瞧詹晏如被吓红的眉眼,却忽然松了口气,语气也跟着温和。

  “詹晏如?”

  她抬眼,眸中惊惧未消。

  “你是不是也得跟我解释解释?怎么但凡我要查的地方都有你?”

  这话倒是把詹晏如问的一愣,迟钝地眨眨眼。

  却看郑璟澄忽然笑了,笑意清澈如山巅净雪。

  “若被别人看了去,指定觉得你是对我别有用心。”

  ^

  回到大理寺正值寅时四刻。

  将受惊的詹晏如安顿好,又将安善堂带回来的所有可疑人士安置在正院下设的监牢内。

  郑璟澄返回正堂东侧的舍间,靠着椅子睡了会。

  一个多时辰后,晨光不过熹微,身着金甲的靳升荣推门而入,惊醒郑璟澄不说,还自个儿打了个哈欠。

  “这一宿,可把我折腾够呛…”

  郑璟澄昏昏沉沉坐起身,托额揉捏额角。

  “安善堂带回来的那些药婆子,你问过了吗?”

  靳升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才发现茶壶空空荡荡。

  “药婆子都是障目用的烟尘,能问出什么。”

  瞧着郑璟澄将手边的空茶盏也顺手递来,示意靳升荣把他的也给满上。

  终于让提着空壶的靳升荣表达起不满:“堂堂御史中丞,茶都无人给倒?”

  “就等着你来呢。”郑璟澄笑。

  却也是这么多日了头一回见他笑,靳升荣认栽似的应下来,出门找小厮沏茶。

  再回来,他往郑璟澄身边一坐,满脸好奇问:“距礼部定的吉日还有六日,你还不打算回去?”

  郑璟澄没言语。

  “因为今晚那姑娘吧?”靳升荣蹭蹭鼻子,英挺面貌多了几分调侃意味,“我怎么觉得她有些眼熟?像是——”

  “——你今晚怎么回事?”郑璟澄没什么情绪地瞥他一眼,“我本以为从安善堂后门突袭刚好能跟你来个里外夹击。你倒好,晚了半刻,鱼全跑了。”

  “即便跑了也撞上网了!”靳升荣故弄玄虚,“猜我看见谁了?”

  郑璟澄不惯他这毛病,干等着。

  “朴茂实。”靳升荣一字一字吐出这个名字,让郑璟澄仔仔细细回忆了番。

  但很快他想起一二。

  “朴茂实?和冷铭有过节的那个大理寺九品狱丞?。”

  靳升荣打了个响指,“就是他!当年你才进大理寺做八品评事,他可没少刁难你!”

  这么一说,郑璟澄就更记起那张急功近利的尖嘴猴腮了。

  四年前,郑璟澄因破案有功被升了六品司正后,朴茂实曾带着礼来找过他,就为了让他在那年吏部考功司派下来的考功令史面前说些好话。

  郑璟澄自是没理会,却不知旁的谁把他贿赂上官,私吞犯人财物等事抖了个一干二净。这事被考功令史层层汇报到吏部的稽勋司,最终经过查实,将他革了职。

  经过他一番关系打点,却也躲过了场牢狱之灾,只教稽勋司查抄了他在京中置办的一处二进院子,自此便听说他返乡做了个佃农。

  没过多久,同为九品大理寺狱丞的冷铭便遭人匿名告发,称其在瑞光五年押解流放犯人期间擅自离岗,收受财物私自释放流犯。

  好在那封告发信刚好递到身为六品司正的郑璟澄手中,经过一番查证,冷铭确实擅自离岗,却并非是私放流犯,而是为了留住证人。

  只不过那证人身子染病,未到京城就已猝亡,才让他白白背了口黑锅。

  稽勋司也因此革了冷铭的职,令他赋闲在家一载半,直到郑璟澄擢升为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才主动向皇上要了这个人,从那之后冷铭便留在郑璟澄身边为他办事。

  靳升荣又说:“我在安善堂西侧的小门附近留了人,而后等在附近一处巷子里。事发时,有人告诉我西门处有异动,我过去正看见朴茂实将那垂髻药童从马车上推下来。”

  “西侧的巷子离王侯道近,三更半夜我带人去追难免闹出动静,指不定又给谁添了话柄,万一在太后面前告我一状,右卫那老家伙必定要趁机刁难皇上,暂代了我的职。索性我就没费那功夫,放走那条鱼,看看能把鱼线带去哪。”

  郑璟澄“嗯”了声。

  今晚去安善堂,他是想调查禁药一事,却没想歪打正着碰上杀詹晏如的人。

  便该是钟继鹏了。

  一个平昌的士绅,没想到手能伸得这样长。

  “对了,今早我把金保全冰窖里那些少女的验尸格目交予弘州了。十二个少女如花似玉,没什么明显伤口,一个个冻地跟大石头似的。”

  突然转了话题,郑璟澄被他打断思路,只道:“我先看过验尸格目再说。如今金保全昏迷不醒,那庄子还劳烦云臻派人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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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日休整,再起身已是夕阳夕沉。

  詹晏如梳洗后出门,正想去公厨取些饭菜,却发现一身紫蒲色掐金丝长袍的郑璟澄正提着个餐盒站在门外想要敲门。

  微风吹拂他袍摆清扬,看上去好似天边那抹高悬的晚霞,轩轩飘逸,宛若附着仙光。

  “感觉好些?”郑璟澄收手时平淡关怀,与询问陌生人无异。

  詹晏如点头,怕扰了丘婆休息将门掩好,走出。

  “大人在此多久了?”

  不经意的一问,反倒让郑璟澄沉默,詹晏如不免想起他昨夜说的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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