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旨意都到礼部了,他身为朝廷命官,幕僚无数,更不会不知晓。
那么这些日的沉默,只能算是刻意回避了。
到底是她忘了。
逢场作戏。
见她沉默,井学林舒了口气。
“不过井家想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次许是有惊无险!即便世子发现了金矿,也不知那座金山的秘密!当年的一切凭据我都已销毁,没人能知道那金矿是谁的。”
“前阵子听闻秦世子进京就去大理寺找了你夫君,许是找到我当年任资安郡守时留下的些许黑料。离散的事既然逃不掉了,在这之前你唯一的作用就是把他们查到的东西毁掉!以保井家长久平安!”
“我办不到!”詹晏如果断拒绝,“发生了这么多事,世子已经防着我!他如今既不归府,为的就是躲过我破坏计划!我如何也办不到!”
“那就看你了。”井学林睨着她的目色多了七分鄙夷,“我保了你们母女两个这么多年,待你失了这个身份,你该想想自己的后路。向氏若被放出来,只怕谁也保不住你阿娘!”
言罢,井学林含着一抹奸诈的笑从她身边擦肩离开。
回府的一路上,詹晏如脑袋里乱极了,她想的不是该如何去获取那些黑料,而是迫切地想去求证郑璟澄未去营广一事是真是假。
但弘州与郑璟澄一同离开了,其他与郑璟澄相熟的人就是靳升荣与乔新霁。
消息既然能封闭这么久不流转到邵府,就说明有人故意隐下不让她知道。
她就算去找二人求证,也根本无用。
思来想去,詹晏如便只能想到此前从太医署转去大理寺疗伤的冷铭。
她也不知道,冷铭在此时还会不会再帮她。
这般想着,她便让府上仆婢准备了些滋养的补品,亲自去了趟大理寺。
她此前经常来,对郑璟澄的公舍位置极为熟悉。
但今日是来寻冷铭的,她便以探望为由,让门房找小吏带她去了另一个场院的公舍。
冷铭恢复得不错,知是詹晏如亲自来看望,他连忙出门相迎。
毕竟世子妃的身份仍在,詹晏如做全了场面上的礼数,在冷铭陪同下从花园穿过。
詹晏如温声说:“夫君始终在养伤,托我来看看冷大人的伤情恢复如何。”
“谢过世子和世子妃关怀。最近世子时不时派人过来,不想今日还劳烦世子妃亲自跑了趟。”
詹晏如莞尔,“他最近来大理寺了吗?”
闻言,冷铭才听出些异常,“世子最近常来大理寺,世子妃不知道?”
常来…
詹晏如抱着一丝侥幸,又问:“最近忙着旁的事,疏忽了对夫君的关怀。他最近一次是何时来的?”
话音才落,两人刚好穿过花园,远远就瞧见了郑璟澄的公舍亮着灯,膀大腰圆的弘州正坐在门口打盹。
詹晏如心下一沉,仅有的期盼都在此刻被按灭。
冷铭似是也看出什么不对劲,为郑璟澄解释:“最近世子都是很早就来,很晚才走…”
他顿了顿,“不过像是被人看着,就连我都不能找到私下与世子交谈的机会…”
“看着?”
没等詹晏如弄清楚情况,就看郑璟澄的公舍忽然开了门。
紫袍玉冠的公子正从里面走出来。
这么多日,他腿伤好了不少,走起路来又恢复了本有的意气风发,只是手臂还悬着。
冷铭正想上前去报,却被詹晏如拦了下来,当即将他拉去了一个可以挡住二人身影的灌木后。
瞧着郑璟澄面色极差,刚与同样惫色的弘州匆匆交代了几句,场院外的门房处就已传来阵喜悦的欢笑。
正要小跑开的弘州也刚好被带着帷帽的明黄拦住去路,同时还有些腰悬佩刀的武士一并围了上来。
第115章 有事相瞒
“睿泽哥哥。”袁娅玟的声音仿佛欢脱的小兽, 又高又亮,“趁着天还没黑,早些回去吧?”
郑璟澄看也没看她,蹙着眉心对弘州坚持使了个眼色。
可这一幕也被袁娅玟捕捉到, 她也给自己带的武士使了个眼色。
“皇兄可说了, 松经年不开口放人, 我和云臻就得把你和弘大人看好了,否则罚我们禁闭!”
弘州被一群武士围了个水泄不通,只得生硬笑起。
“公主这话说的,我一个五品的小官,哪受的住您大驾看着…这不折我寿么…”
“不折我寿就行了。”袁娅玟笑弯了眉眼,“况且你不本来就该跟着睿泽哥哥吗?总也不能不看好了他自己瞎跑?”
“哪能瞎跑…就是这么囚着少爷实在不妥…明日就岁除了,少爷得回去过年。”
就知道他要以这事做借口。
袁娅玟又道:“听说邵伯父与邵伯母去京郊温泉了, 没听说明日要回来呀。”
她走上前, 故意往郑璟澄身边凑了凑,语气跟着温柔, “还是说睿泽哥哥想见别人?”
被她这么缠着真的是烦死了!
可她是个姑娘又是公主, 郑璟澄的教养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恶语相向。
但真的是烦死了!
郑璟澄忍了这么多日,也终于让一个教养极好的人彻底忍不下去。
他冷言冷语:“我想见我夫人!岁除理应与夫人一起, 有错?!”
袁娅玟不反驳,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邵伯父都跟皇上表态了, 让我代皇上照顾好你。就这几日了, 睿泽哥哥再忍忍?”
“况且,我不是派人给世子妃送信了吗?她始终不在府上,日日与沈大人在一起,总也不能打扰了人家。”
可她越是这么说郑璟澄心下就越是着急。
…
那日清晨,郑璟澄看着詹晏如的马车朝福寿寺的方向驶离后, 带着弘州才跑出五里地就被靳升荣提前布下的金吾卫拦了下来。
显然是有人去通报了,以至靳升荣出现时仍旧睡眼惺忪的。
郑璟澄冷声问:“这是干什么?”
靳升荣打了个哈欠,下马走到郑璟澄马下,指着脚底下说:“奉皇上旨意,若是郑大人踏出这条线,就只能扣留末将府上,直到松经年养好你的伤。”
郑璟澄敛目一瞧,那条被炭块画下的黑线已被落在马后。
他掀眼,显然有些怒:“你成心的?”
靳升荣撇撇嘴,“奉命行事,璟澄,你别为难我…”
“我有重要的事要去营广!”
靳升荣也特别坦诚地说:“真的是圣旨!你不怕抗旨我信,你手上拿着免死令牌!我跟这群兄弟可不能抗旨!放你走也行,你至少把我们打残吧…”
言罢他身后就涌上来几十口子穿着胄甲的人,乌泱泱一片。
这不开玩笑么?
若没受伤倒也还能试试,郑璟澄手伤脚也伤,怎么可能过得去…
于是,靳升荣就跟个山匪头子似的,把人带回了自己府上。
倒也因此领了个闲差,整日陪郑璟澄聊天对弈,不到一旬腹肌都没了,胖了诸多。
但郑璟澄起初只是卖他个面子,却着实没想到靳升荣是动真格的在看着他。
不仅他不能出去,就连弘州都被靳升荣禁了足,理由是怕他去外面探听到什么消息,来扰了郑璟澄养伤。
所以弘州每晚都在尝试用各种方法‘越狱’,却没一次成功的。
也因此,本就住在靳府的袁娅玟自觉接下了靳升荣的部分职责,更是把郑璟澄看得死死的。即便他来大理寺都要跟着,可谓寸步不离。
…
此刻的郑璟澄实在不愿与她多说一句,不管拦截提步就朝外走。
“我要见松经年!”
弘州当即应:“我这就去找——”
“——不行!”袁娅玟坚决道,“没我命令谁都不准去!”
郑璟澄:“公主这也是皇上旨意?!”
“我能让它变成皇兄的旨意!”
“你简直——!”
不堪言辞险险脱口,却听到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浑厚声传来:“大人——”
几人同时回望,许久未见的络腮胡男人正站定于几人身后,恭恭敬敬地行着礼。
“冷铭!”
见到同生共死过的幕僚,郑璟澄面色由阴转晴。
他当即拨开袁娅玟和身边的那群持刀武士,朝他走过去,“什么时候养好伤的?!”
冷铭温声道:“下地已经有阵子了,今日才出门。”
看他重伤愈合地差不多,不仅郑璟澄高兴,弘州也同样开怀。
过去勾着他膀子,打趣道:“什么时候能跟我比划比划?”
冷铭脸上还是少了些血色,却也同样勾住弘州膀子。
二人关系很好。
袁娅玟也因此带人回避到几步外,冷铭顿收温和目色,立刻开了口。
“世子妃让我跟您传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