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胜景,如今见了却也不比宫中的华丽,心情就更是沮丧了几分。
但好歹是与郑璟澄一起,这是让她唯一心感宽慰的。
于是她借着人群拥挤,完全靠在了郑璟澄左臂上,继而又借旁人推搡挽住了他的手肘。
这动作虽然小心翼翼的,但好在郑璟澄仿若不知,并未做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袁娅玟心下更高兴了,觉得这是他心中对两人结姻的认同,原本试探的指尖又明目张胆了些。
“礼部的方士说我明年将有大喜。”
许是袁娅玟故意凑到他耳边说了这样一句突兀的话,郑璟澄才回过神,侧脸看了她一眼。
“娅玟觉得呢?会有喜事临门吗?”
带着这么个千金之躯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郑璟澄不方便称呼尊号,只能喊她名字。
可正是因此,袁娅玟更开怀了,觉得他这是在与自己亲昵,也终于与自己拉近了距离。
“嗯,是有好彩头的。”袁娅玟嘴角都笑地合不拢,只不过戴着帷帽,郑璟澄看不到,“若不是今年发生那样一出意外,这喜事也不该落到年后。”
“好事多磨。”郑璟澄仿佛安慰,可语气却始终冷冰冰的,“礼部的方士能这么跟你说,就说明很多事已定下了,就等着公布。”
“你听说啦?”
袁娅玟对此稍有吃惊。
郑璟澄点头,也没说他如何知道的。
只头顶那万盏华灯也没能照透他目色深浓。
这些日将他囚于靳府就是为了封闭消息。
此时他突然这般说,袁娅玟觉得以他的睿智,该也能猜到些。
只他不怒,反而待自己更加耐心温柔。
袁娅玟觉得苦尽甘来,一时被幸福冲昏了头,看郑璟澄那张冷脸都只觉得是恪守君子礼数。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皇兄和太后都气坏了,若不是邵伯父为井姑娘说了些好话,还不知井家得落上什么罪名呢…”
闻言,郑璟澄舌尖抵着下唇,仿佛极力隐忍。
“我父亲如何说的?”
“原话不记得了,大体就是井家姑娘对你也是尽心尽力,算是为皇家献身试了个婚,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不应再罚。”
瞧他并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反应,袁娅玟更笃定邵府上下都应对他们两人的婚事心照不宣了。
今日郑璟澄答应陪她游街也印证了这点。
她心下又多了几分暖意。
“其实当初井邵两家大婚后,郁伯母就跟母妃交了底,
说是你心中有把握,想着未来时机到了便以无子为由与井家姑娘和离。”
这话的确是郑璟澄大婚时对郁雅歌说的,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袁娅玟又说,尽显温婉体谅:“郁伯母仁慈,不忍井家姑娘受委屈,早就以自己远亲的名义在缘星台为她寻了好姻缘。”
缘星台?!
郑璟澄脚下一顿。
袁娅玟还以为他被谁挤了,搀着他臂弯的手又紧了紧。
“我还问过桓娥呢,她亲自跟着去的,后来我才知道乔夫人把沈卿霄介绍给了郁伯母。”
这话犹如一记响雷劈下,让郑璟澄脑袋都空了。
他语气里透着乏力的空洞:“你说的是,礼部的缘星台?!”
耳边嘈杂,袁娅玟没发现他语气中的情绪,温声道:“对啊,那可是专门给宗族女眷牵红线的地方。井家姑娘这样的出身,能得郁伯母这般推举,已算是万幸了!”
这声音放在别人听来温柔地能暖化寒冰,可她没发现郑璟澄竟已恨地牙紧了腮帮子。
这一晚的忍耐终于让他将近来发生的一切事全部串在了一起。
难怪,那日离府,他从詹晏如眼中捕捉到的会是那种苦涩的情绪!
自始至终,詹晏如从未跟他透露过半个字!
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让自己竭力保护的人始终独自面对人性凉薄!却还保护着别人的体面!
怪不得,她从不说那是自己的家!
因为他以为的富贵安乐竟是她心中的室如悬磐,家徒四壁!
郑璟澄脸色倏然沉下,连最后一点点耐心也失了,甩开她的手冷冷地问:“中秋晚宴时,她与你说什么了?!”
——才让她这个不容一粒沙子的千金之躯甘愿将詹晏如平安放回!
听到他语气徒转,袁娅玟心下一惊,她恍然郑璟澄今日的隐忍是为了套话,故而佯装不明。
“什么中秋晚宴?”
可话音才落,郑璟澄彻底停住步子,看向她的那双幽深的眼已遍布阴翳鬼色。
“嗖——”。
远处湖对岸的一大簇烟花直冲入夜空,彻底炸开了夜晚的喧嚣。
也正因明光炫目,袁娅玟更确定她看清了那张隽秀的脸上所呈现出的厌恶与鄙夷。
他死死盯着她,俨然带着厉鬼索命的愤恨。
“嗖——”
又是一声烟花炸响。
周围人突然迸发出的哗然斩断他方才异态,也朝着众人所指的方向去看。
只这一瞥,他脸上那层浓云般的阴沉骤消,转而攀上世间最极致的温柔与霞色。
他一瞬不错地瞧着远处,眸中黯淡已被烟花点亮,绚丽无比。
袁娅玟这才朝他看的地方望去,却发现长道临湖的凭栏处有个高于人海的平台,那上面正有个腰如约素,体态柔美的女子转头过来。
背后夜空上重重绽放的彩蝶给她添上了耀目的翅羽,让她彻底化身为瑰姿艳逸的仙子,清丽脱俗。
井家二姑娘?!
袁娅玟眉心一拧,心下骤升的愤懑让她立刻移目去瞧刚叫住詹晏如的几个贵公子。
她温情一收,当即冷嘲热讽:“真是巧!那不是谢太尉的公子么?!”
似乎是为了解气,袁娅玟别有用心地瞥了眼郑璟澄的表情,冷声挖苦:“瞧瞧谢公子如沐春风的畅快,睿泽哥哥为何偏要为难了人家?各自欢好,不是皆大欢喜么?”
可郑璟澄这一刻哪还顾得上她说什么,他已竭力拨开人群往前挤去。
詹晏如本是站在原处等着沈卿霄,被人从身后唤了一身才转过头去。
为首那个人就是方才剐坏她帷帽皂纱的男子。
他此时已完全走近,左手提着几盏精致的彩灯,右手还拿出个精致匣子。
他旁边一个同样带着帷帽的少女兴奋拍手:“大哥,我真在缘星台见过她!是邵国公府郁伯母的表亲!”
也不知这些人什么身份,但去过缘星台的女眷应是京中贵胄子弟。
詹晏如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摘星台的事,就看面前的男人走上台阶,朝她递来了那个精致的匣子。
他谦恭有礼,微微欠身:“小生姓谢,名翰音,方才弄坏了姑娘的帷帽,实在抱歉。附近没有华衣铺,寻了张面纱来,还请姑娘收下。”
他把匣子递地更近了,却也让詹晏如下意识疏离,朝后避了半步。
可她表现出的依旧是对待旁人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样子,唯发髻上两根蝴蝶长须造型的金步摇晃得迷人眼。
“不过是个帷帽,公子实在客气了…”
谢翰音脸上笑意更胜,瞧她往后避,自己又跟着朝前走了一步。
可正是这般坚持,却让詹晏如有种步步紧逼的感觉。
他身后的小姑娘兴奋地不得了,拍着手起哄:“姑娘别客气,我大哥是正经人!”
詹晏如又慌乱地点点头,脚下却已抵住河边凭栏,退到无处可退。
嘴里念叨着:“正经人?”
还以为她是不信,谢翰音没再向前,离她两步处停下,礼貌道:“谢太尉的长子,年后就调去折冲府做上都尉。”
所以他想说不论出身还是能力,他都是个正经人。
可詹晏如根本没想跟这个八竿子打不着人的过多来往,正不知该如何脱身,余光就瞧见个显眼的脑袋正从人海里往回浮游。
她连忙含笑,双手交叠推拒了他递上来的匣子,满面热情道:“幸会幸会!谢公子果真是一表人才!我这位挚友想结交公子多时了!”
第118章 心如刀割
闻言, 谢翰音面色一僵,随着她视线看向好不容易挤到几人面前的沈卿霄。
他手里拿了不少东西,一兜干果,一束腊梅, 还有一顶崭新的素色帷帽。
方才两人就已打过照面, 这会瞧着谢翰音在詹晏如面前展现出的一副逼婚架势, 沈卿霄非常嫌弃地自上到下把这贵公子好一番审视。
旁人看来,哪有想要结交的样子?
只不过出于礼,沈卿霄还是朝谢翰音做了个点头礼。
这疏离样子让人觉得他根本不认识这人。
气氛过于尴尬,詹晏如连忙拉着沈卿霄的胳臂,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禹风,你是不是见了谢公子太高兴了?!”
沈卿霄挑眉,依旧气喘吁吁, 一脸莫名地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