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詹晏如心不在焉,觉得还是该把沈卿霄的事与他说清楚。
她说:沈卿霄其实早就猜到了婆婆隐下她身份的事,不愿大家都为难,才装得有模有样。
郑璟澄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依旧帮她清理。
詹晏如又说:沈卿霄是个潇洒的人,不喜拘束,这倒是与宫先生很像。所以她愿意与他结交,也是这次回京后难得遇到的贵人。
也不知这话说的哪有问题,郑璟澄动作忽然停了。
他拇指轻捻她下巴,问:难得遇到的?
可不就是么?帮了她这么多忙。
詹晏如点点头。
郑璟澄呢?
似乎非常不屑地轻笑一声,帕子摔进水盆时又将她按下来,这一次直接折腾到天亮,还不停让她说‘只心悦他一人’这种话。
…
拨开床帐下了榻,詹晏如敛了件衣服去唤仆婢进来,才打开门,却瞧见门口站着的齐芳。
詹晏如那双原本还惺忪的眼瞬间睁地老圆,她忙裹紧衣服唤了声:“齐嬷嬷。”
齐芳看她的表情是带笑的,显然该是一早听到了什么消息。
她带了仆婢进屋,瞧见詹晏如脖子往下尽是红痕,敛目下来。
“主母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詹晏如是要过去的。
她还特意跟郑璟澄说了只睡半个时辰,让他一定喊醒她。但他居然一声不吭地出门了!
就连更夫的锣音都没听到…
也不知是没敲还是自己睡得太沉…
邵府高堂本就对她出身有看法…
新岁头一日因贪睡没能去请安,在邵府这样的诗礼之家可是犯了大罪过!
詹晏如连忙应声,神色极为慌张。
快速收拾好后,詹晏如连复杂的髻都没梳,便跟着齐芳往长乐居去了。
一路上仆婢遇见不少,却有一半都是在往外搬东西的。
詹晏如也没敢问是谁要搬,直至走到长乐居外,就看顶着黑眼圈的邵睿淮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自己的嫂嫂他倒是喜上眉梢。
“新年好啊嫂嫂!”
詹晏如心下乱成一锅粥,哪有心思和他多说,只慌慌张张跟他打了招呼。
“新年好…”
谁知邵睿淮脚下一转,竟跟上来。
“嫂嫂可知昨日大哥闯了大祸?!”
“闯祸?”
詹晏如不知。
“据说今早这消息都传进宫了,龙颜大怒!”
詹晏如正想问因着何事,就看齐芳回头说了句:“小少爷不想再挨骂就快回去吧…”
邵睿淮先前那点喜色彻底没了,朝詹晏如使了个‘当心’的眼色,便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詹晏如心下更为忐忑了,却见齐芳脸上堆出一抹笑。
“世子和老爷一同进宫了,少夫人不必担忧。”
即便她这样安慰,詹晏如也知道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否则岂会这么一大早就同邵国公一同入宫。
心下惴惴走进正堂,直到绕过门屏外的袅袅紫烟,郁雅歌已从内室迎了出来。
詹晏如规规矩矩给她跪下行了礼,还没跪稳就被她立刻扶起。
“快起来快起来。”说着,她突然掏了个红封出来塞进她手中,“新的一年,别嫌我包的银子少。”
这样子哪像前几日听到的那般排斥。
詹晏如满目迷茫,也赶紧接下红封。
“谢谢婆婆。”
郁雅歌这才笑着又拉她去了另一间,走进去才发现八仙桌上已摆了不少滋补的汤羹。
她笑着说:“折腾一宿,怎么也要补补的。”
被她拉着坐下,詹晏如这心里七上八下,坐都坐不安稳。
郁雅歌却没表现出一点反常,亲自盛了各种汤羹送到她跟前,“尝尝,小厨房刚做出来的,还热乎。”
詹晏如不敢反驳,随手拿起一碗,低着头往嘴里吧啦。
可她没有半分吃食的心思,应声喝了两口还是忍不住问:“方才听睿淮说夫君昨日闯了祸?方才与公公一同入宫赔罪了?”
郁雅歌动作一顿,“赔罪?”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郁雅歌却温笑一声,“准是我方才因着课业的事说教睿淮让他心中有气,这孩子就会乱说。”
詹晏如更加不明所以了。
“有个好消息,你听了准保高兴。”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詹晏如觉得这是郁雅歌故意说出来安抚她的,笑都挤不出。
郁雅歌却说:“此前若是知道还有这样的故事,我说什么也不会把你往外推。”
“婆婆这是…”
“你此前帮沈卿霄写的那本游记递去太后那了。太后赏览完本是心悦的,却正赶上收到常安公主递上去的那封戳穿你身世的信函。”
“太后震怒。当即派人暗中去查了你的身世。谁知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到璟澄那了。”
“身世?”
郁雅歌眉开眼笑,拍着她的手。
“你可知你爹爹并非井学林,而是你我的老师,曾经那位声名大噪的礼部尚书,
宫濯清!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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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同房啦,好难写好难写,能让大家看过瘾吗?
第122章 恶意蹿升
詹晏如脑袋里“嗡”了一声, 彻底呆住。
“什么?婆婆说什么?”
郁雅歌没想到她竟是真的不知,于是又喜笑颜开重复了一遍。
“你父亲并非是井学林,而是宫濯清,宫大人!”
一时间, 屋内静极, 只有窗外传来的“唰唰”扫地声。
如何是宫先生?!
岂能是宫先生?!
詹晏如目瞪口呆。
郁雅歌知道她需要消化这个消息, 只含笑沉默,等着她做反应。
但瞧她的目色始终欢喜。
詹晏如却丝毫没觉得开怀,因为这与阿娘同她说的不一样。
她幼时不是没怀疑过宫先生是爹爹,可阿娘几番郑重地告诉她宫先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的爹爹是井学林。
她仍记得阿娘的语气中带着愤怒和警告,所以她当真了。
一直以来就算她不认井学林这个父亲,就算她觉得自己真的是野种, 也从没想过自己和宫先生有半点关系。
她曾经无数次的期盼爹爹有宫先生的一半好就已知足。
但怎么会呢, 宫先生是她爹爹?
瞧着她面色沉重,郁雅歌脸上喜色淡去, 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说错了话。
“璟澄一早就被太后叫去了, 这事我也是今早才听他匆匆说了句。目下除却太后以外,还没旁的人知晓。”
詹晏如这才回神过来, 可听郁雅歌一席话,更加剧心底不安。
“那会不会有危险?不是说太后与宫大人本就不睦?”
“但目下太后恐怕也管不上与宫大人的前嫌了。被常安公主逼得不得不下旨令你二人离散, 她恐怕更愿意接受这个合理的理由以召回放在礼部那份懿旨。”
也能挽回自己和邵府的颜面。
“所以, 才令龙颜大怒?”
提到皇上,郁雅歌喜色稍落。
“倒不光是因着懿旨召回的事。昨晚璟澄在攀云楼外闹的那一出…皇上定然不悦…”
攀云楼?
詹晏如怔了怔。
“夫君昨晚也去攀云楼了?”
“他没告诉你?”
詹晏如摇头。
“不仅与云臻大打出手,还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指摘常安公主行止不端,甚至扬言与你离散便辞官入道…”郁雅歌叹了口气,“着实荒唐!”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詹晏如许是还觉得添油加醋了。
但郁雅歌此时一本正经的如实转述, 詹晏如再一次惊了心神。
这一觉醒来,也不知怎么天都变了。
詹晏如有些不能接受这一桩桩的突发情况,悄悄捂住胸口。
所以,郑璟澄才会昨夜不声不响偷偷闯进她寝室?
想到他昨夜的疯狂和在耳边留下的那一句句令人心潮澎湃的情话,詹晏如脸都红了,赶忙端起热羹‘咕嘟咕嘟’灌进嘴里压惊。
想到来的路上看到仆婢往外搬东西的场面,她连忙转移话题问:“若懿旨召回,那府内还有什么变动?为何要把东西往外搬?”
郁雅歌眉头一挑,“璟澄也没与你说?”
詹晏如又摇头。
郁雅歌苦笑一声。
“他昨日回来可是与我们好吵了一架…说不劳烦我们再费心你们的事…今日就要带你回郑府去…”
第三次惊掉下巴。
但这一次,詹晏如连忙表达态度:“这事确实是夫君处理不妥…待夫君回来,我与他再商议——”
郁雅歌倒也知道她是怕自己有想法,复又笑起:“不必商议了,就随了他心愿吧,又不像从前回邵府都得偷偷摸摸的,如今倒也无所谓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