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州佯装不知,给她递了些洗石子的清水。
“说是上面也等着呢,少爷着急。”
还想从郑璟澄嘴里了解那白骨的信息,可这几日毫无收获,詹晏如再也等不下去。
她起身,再次要出府。
弘州一如既往紧跟了来:“少夫人去哪?少爷说这几日化雪到处都是冰,少夫人没急事便再过几日出门?”
从第一日要出门,弘州就是这番话术,今日他还是这样。
若说头一日是关怀,那今日再如此,便让詹晏如觉得稍有刻意了。
只她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掸了掸袖口,“约了沈大人,想找他问些事情。”
弘州:“不如我差人去把沈大人请来府上?”
詹晏如停下步子,看着他,颇有审视意味。
弘州辩解:“这不是沈大人近日时常被叫去大理寺么?我怕少夫人去礼部扑个空…”
“在府上关了好几日了,总也得出去走走。”詹晏如顿了顿,轻声试探:“还是说有什么事情不允我出门?”
“哪有!少夫人多虑了!”
詹晏如点头,“那就有劳弘大人帮我安排车辇,我去趟祀部司。”
再劝就真的会引她生疑。
弘州没法子,安排了车马,却故意让人把车轮放松,想着半途掉了詹晏如就能中途折回。
过了半个时辰,詹晏如收拾好出门。
正要登上弘州准备的那两‘跛足’马车,忽听一道‘辘辘’车轮声由远驶近。
詹晏如上车的动作一顿,就看马车未至,沈卿霄那张稚嫩的笑颜已从车窗探出,朝她招了招手。
跟在后面的弘州心下一紧,当即上前想拦,却看詹晏如瞧了他一眼,目色透着极度的质疑。
“弘大人?我与沈大人说话是有什么不妥吗?”
被她一句话先发制人,弘州只得说:“少爷不喜少夫人与外男走得过近。”
想到之前每每提及沈卿霄后郑璟澄的反应,倒也是合理。
但有些话,詹晏如不能当着弘州说,于是她又道:“沈大人也算是我半个老师,简短问候不成问题吧?否则我实在太失礼了。”
弘州这下也找不到好的说法,毕竟两人又不是偷偷摸摸…
他只好妥协,看着詹晏如朝刚从车厢走下的沈卿霄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沈卿霄就很急迫地将她拉远了两步,压着声音急促道:“我这几日过来,郑府都不让传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还是詹晏如头一次听说,她虽震惊,却也摇头:“没出什么事,我始终在府中。”
“那就怪了!我从大理寺办完事的第二日,本想赶来告诉你那白骨身份!谁想大门紧闭,门房说拒不见客…”
这确实有些奇怪。
詹晏如:“我正好也想问你呢,我那几只钗是不是与白骨有关?”
沈卿霄重重点头:“我怀疑那白骨正是宫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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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我们方士就是,不放过一点挑拨机会!
第132章 刻意隐瞒
‘宫濯清’三个字在詹晏如脑袋里飘了好半晌才终于沁入她更深层的意识。
“什么?!宫——”
沈卿霄笃定地点点头。
“你留在我那的三支钗就是从那个封印阵取出的, 阵眼的白骨显然是为了活祭使用,但他身上的血气必然得出自金钗同源。而大曌开国以来,入朝为官的雾泽人又懂封印之术的唯有宫濯清!”
“这几日我又去架阁库翻了礼部近二十年开阵封阵的记载!宫濯清曾在瑞光元年到营广那处续寿的法阵施过封印术!记载是乔大人写下的,想是与宫大人有过联络。在那之后就没有任何记载了!”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 却没在詹晏如脸上看到真相大白的欣喜, 而是一种凝结成冰, 甚至掺杂着厚重伤痛的震惊。
她脸色发白,面露急切再与他确认:“你肯定?!”
“肯定!那日我便说与两位世子知晓了!但邵世子似乎早就知道,那日他自始至终都未表现出一丝震惊!”
詹晏如每每呼吸都带着极强的心痛,强烈的冲击让她缓缓闭目,捂着胸口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许是她突然捂住心口的动作引了弘州注意,她听见弘州在后面唤了她两声。
难怪,弘州这几日不让她出门, 甚至寸步不离。
原来是这样…
所以郑璟澄这几日不曾回府也定然有旁的原因。
可那白骨…
既已化作白骨, 岂是那么好辨认身份的…
詹晏如仍旧心存侥幸,因为不敢想。
“两位世子怎么说?如何就能断定白骨一定是——”
“昨日秦世子来寻了我, 他和邵世子已在暗中彻查, 但说是已找到证人。”
“证人?”
沈卿霄点头,“秦世子约我五日后去大理寺旁听证词。”
他说的言之凿凿, 仿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余光中弘州似是对两人私谈表现地极为戒备,詹晏如又匆匆问:“五日后, 我可否与你一起去听一听?”
沈卿霄本是想那日听过后将证词转述给她的, 如今她提出这样的要求,沈卿霄犹豫着问:“你是打算跟邵世子报一声?还是隐了身份与我同行?”
“夫君始终没告诉我这件事,我怕与他提及此事反而遭拒。倒不如我同你悄悄去听上一听,不知是否方便?”
“大理寺近日防守严密,据说秦世子始终带着太后的肃威军在。若想混迹其中, 恐怕不易。”
“那…”詹晏如想了想,“秦世子约沈大人几时过去?”
“辰时三刻。”
“还有什么人在?”
“除却两位世子,还有宫中的几位內宦。”
“好。那我就辰时四刻到,以给夫君送小食为由。想两位世子顾及宫中几位內宦在场也不便中途离开。沈大人届时可否避过夫君和秦世子,出来接应?”
沈卿霄掂量了下,“应不难,那就五日后,辰时四刻,我在门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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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郑璟澄依旧没回府。
詹晏如自那日碰到沈卿霄后便也没张罗着再出门。
弘州也不知沈卿霄与詹晏如说了什么,但她这几日表现出的平静倒也不像是知晓了什么。
直到见过沈卿霄的第四日,詹晏如又让侍婢装好了食盒,一如前几日交给弘州:“也不知夫君何时能回,劳烦弘大人再安排送去大理寺,给夫君补一补?”
弘州依旧让小厮代劳,却听詹晏如又说:“我给夫君送了些安神的半夏秫米汤,想夫君这些日定然疲乏,一定代我叮嘱他喝一些,解解乏。”
“少夫人用心了。”弘州笑笑,“即便不叮嘱,少爷也定然都能给喝了。这几日小厮送回来的食盒全都被打扫一空。”
詹晏如勾了勾唇角,“我让小厨房多做了些,晚些时候弘大人也食一些,解解乏也能助眠。”
弘州没有丝毫戒备,只含笑应下。
交谈功夫,詹晏如忽瞧见这段时日与弘州交谈频繁的貌美仆婢正端了放凉的茶从门廊走出去。
詹晏如前几日与她闲聊过,她是府中的二等仆婢,叫以菱。
没有特殊情况这些二等仆婢是不能近主人身的,只能做些繁杂的活计。
许是因着詹晏如视线追随,弘州也朝那抹纤瘦的背影看过去。
詹晏如又道,“她好像叫以菱?这汤羹还是前几日听她说起的,服用后确实有效。”
弘州收回视线,点头。
“以菱是孤儿,五岁被管事带进郑府,我和少爷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头一次听弘州主动提及除却郑璟澄以外的人,詹晏如心下更加笃定这几日猜测。
弘州年岁比郑璟澄还大,可如今尚未娶亲。
“我听夫君说,过了这阵子想给弘大人觅个体己人呢。”
闻言,弘州腼腆笑起,“倒也不是必须。”
詹晏如也温温柔地笑着,试探:“夫君有和弘大人提起吗?”
与他说起这种事,弘州好不自在,只道:“少爷心思不在这些事上。”
“确实。说来也该是由我张罗的。此前也听婆婆说起过弘大人的身世,我想着如何也得觅个门当户对的贵女才好,否则夫君不允,皇上恐怕也不允。”
瞧着弘州稍变的面色,詹晏如又把视线落到走出去的以菱身上,“论相貌,以菱确实很好。但方才你也说了,夫君是看着她长大的。我想着把她留在夫君身边,为邵家开枝散叶。”
闻言,弘州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目色突现一抹异色,可詹晏如想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异常。
她佯装未见,裹了裹身上的棉披。
“毕竟只是个二等仆婢,指给弘大人着实地位低了点,给夫君做填房正合适。”
“这事不急吧?少爷倒没提起过…”弘州立马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