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秀环连忙避进屋,与他合力把木舍的门顶风关严,又拿了些棉毯棉布把缝隙也都给堵了上。
可正是因为这么一折腾,原本就不充足的炭火也被风吹灭了。
逼仄的屋内彻底陷入了能把人冻死的阴冷。
詹秀环立刻将头发上结了霜的男人推到床上,用棉被把他完全裹住。
而后她又跑回炭盆前,想再次尝试钻木生火。
可不论如何,这炭盆铁了心似的不再蹦出一点火星。
詹秀环越来越冷,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手脚逐渐变得比冰都凉。
她本就怕冷,又因早年钟继鹏常将她们关在无碳的冰室磨炼,她对冷有着一种骨子里的抗拒。
手上动作加快了些,也因此开始不停抖动。
宫濯清看不下去,立刻走过来,用自己刚捂暖的被子将她完全裹在其中。
黑暗中,他看不到詹秀环脸上发生的微妙变化,只顾着再次生火。
但许是太冷太潮,手里的火石依旧不见火星。
他浑身上下也逐渐变得麻木,想回坍塌的木舍里再取些保暖的棉衾和毯褥。
使劲搓了搓手站起身,正从詹秀环身边走过,却忽被她冰凉的手拉住了手腕。
她的手极凉,可坚定拉着他的力气却迫使宫濯清身形一顿。
未及抽手,詹秀环已站起来,打开裹着自己的棉衾将他完全捂起。
不见火光的黑暗里,宫濯清能感受到温暖,却也同样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宫先生…”
詹秀环嘴唇也在抖,却已如一根烧红的碳,用那点微薄的体温将他完全裹住。
她整个身子都在颤,顾着抱他却顾不了再披紧棉被。
粗糙的被料滑落,也因此彻底从后剥开犹如花萼的薄衣,露出如白玉般的身子来。
她颤抖加剧,仰头看他。
黑暗中那双清澈的眼里藏着极盛的火,那是只为他一人燃烧的烈火。
詹秀环冷极了。
身上冻地发红,眼角都洇出冰一样的泪,她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由着性子将还算热的唇送到他嘴边,却是乞求的口吻:“别出去了,行吗?”
第135章 上门求娶
但宫濯清并未做出如她预想的亲昵举动。
只见他立刻弯身将棉被拾起, 把两人牢牢裹在一起。
“这样不行!”宫濯清毅然道,“我得提亲——”
被他抱在怀里的詹秀环‘噗嗤’一声笑了,“跟你说过我是孤儿…向谁提亲?”
“那也不能就这样…”
宫濯清发现她光着脚,将她抱去床上, 随手扯了条薄毯给她脚上裹好, 才继续把她抱进怀里, 用棉被把两人裹地严实,仿佛作了个茧。
“我不介意…”詹秀环趴在他怀中,抬头看他,“我心悦你就够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好?”
这般洒脱的性子倒也不是宫濯清第一天知道,他敛眸看她,却郑重其事:“我心悦你才必须得介意…”
“过了冬我要去趟雾泽, 这一去还不知多久。等我回来先去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证婚。好歹拜了天地, 再由我接亲迎娶才作数。”
头一回知道结亲这么多讲究,也是头一次有人说要娶她。
詹秀环撇了撇嘴, “那若是你跑了怎么办?”
阴冷的温度让宫濯清吸了吸鼻子。
“现在这样就已是破了大忌!男女授受不亲, 哪有这样的…”
“都快冻死了,哪还讲究这么多?”
“还没冻死, 就得在意礼,否则与禽兽何异?”
他越是表现出一副决绝, 就越是引地詹秀环想要挑战他竖起的那道道德高墙。
她不相信他面对自己竟然无动于衷, 于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藏在他胸前的手像小鱼一样,寻着温热的缝隙滑了过去。
宫濯清连忙去捉她手,却不料被她手指借力一勾,整齐的衣襟更为歪扭。
正仓惶回避, 她整个冻成冰的身体就已贴了过来。
“不得无礼”四个字还未脱口,詹秀环忽然沉了声,很认真地问:“宫先生,你是真的想娶我?”
宫濯清这才把嘴里的责备咽下。
他点头,义正言辞:“这种事岂能信口胡说…”
还以为这么说会给詹秀环吃下定心丸,让她不会冲动行事。
岂知她手臂忽在身侧一撑,竟让自己完全压到了他身上。
她再不想听他说那些迂腐的教义,也自知不是他口中那些知礼的人。
眼见他眉心微蹙,不知是不是又要对她开口说教时,詹秀环俯身,将温热的唇压在他耳屏:“既然早晚都要娶我,那今日便由我吧。”
那一夜,她在凛冽的寒冬里烧了一把极旺的火,用她对他炙热的爱一块一块拆掉了那扇通天的高墙,让他这个一尘不染的仙人也终于落到了她的凡尘来。
那时的她哪知道,那个载满爱和憧憬的夜晚竟是一步步走进地狱的开始。
两旬后,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宫濯清的确如他所说,离开了这个落脚半载的小院。
离开前,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财物都给了詹秀环,包括一块价值连成的玉。
那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却未听他提起是何人相赠。
她问了几次,可他始终没说。
只说若是生活困苦,把玉卖了能保富贵。
但詹秀环不缺银子。
更不会把爱人的东西放到毫无人情的当铺去。
她将玉和钱囊一同保存在那棵宫濯清为她挪进院子的枣树下,还寻了品种昂贵的芍药花种,一并种在枣树周围。
她盼着爱人归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良籍村妇那样,回忆着半载的温情,反复弹奏着那首已熟记于心的曲子。
但詹秀环也发现月信始终没来,从小长在那种地方的少女,对孕事一无所知。
她以为是寒冬冻着了身子,便下山去暮村寻丘婆帮助。
可丘婆当即辨出了不对劲,还偷偷找了郎中,最终确认她已有了身孕。
还记得那个夕阳西沉的早春,丘婆给游医塞了不少银子,乐呵呵地送了人离开,折返回来就变了脸,苦口婆心地劝。
“环娘!这是寻芳阁严令禁止的事!钟老爷知道会杀了你!不如趁月份还小,找游医寻个退妊的法子!”
但詹秀环铁了心要将孩子留下,因为那是与爱人的唯一纽带。
“丘婆,若我无福生下这孩子,被打死也算是解脱…”
“你这孩子…看着温温和和的,怎么这么拧!若是钟老爷子发现了,那也是我没看好你!我照样得被打死!”
“那不如,你先回寻芳阁吧。”詹秀环犹豫道,“我得想个法子熬到孩子出生。”
看她如此固执,丘婆无奈叹气,却又想到方才郎中说的,詹秀环体虚要吃些大补之物。
“我先去城里买点补气养血的药草,顺便打听打听退妊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若变了主意——”
丘婆没再说下去,因为詹秀环眼中决不妥协的坚毅让她知道她不可能改变主意。
丘婆离开后,詹秀环抱着自己尚平的肚子笑地合不拢嘴,她也不知为什么明明面临生死的是自己,但她仍这般期待。
恐惧在爱的面前似乎不值一提了。
她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仿佛那就是她挣脱枷锁的希望,是一切美好的开端。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她梦见了孩子的出生和宫濯清的归来,梦见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嘎吱——”
院子小门关闭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正做美梦的詹秀环。
想是丘婆回来了,她起身迎出去。
才拉开木门,却被突然出现在院中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找来的?!”
詹秀环当即关门回避,可男人却在看到她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他急红了眼,疾步上前将手臂穿过闭合的门缝,生生拦住那两道沉重的门。
“环娘!我找了你半旬!”井学林手臂用力将门完全推开,也将满目忧色的詹秀环逼退回屋中。
“你——找我做什么?”詹秀环步步后退,“恩公、恩公不是娶亲了吗?”
“是娶亲了!还纳了乐司的舞伎!”他双眼发红,似是因欣喜胸口剧烈起伏,“这些女人我都试了!但没有用!我想你!很想你!”
他一步上前,紧紧将她裹在怀里,粗鲁又无礼地去践踏,去肆虐!像发了疯一样地剥夺。
詹秀环无力抵抗,下意识去摸枕下的匕首,才想起她此次下山并未随身带着利器。
被他堵着嘴,任她反抗撕咬全无效果。
于是,她在痛苦的挣扎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努力保护的一切遭到侮辱和侵略,眼睁睁瞧着窗外射进的最后一抹明光归于虚无,直到被黑暗完全吞没。
月落参横,夜色已深。
井学林终于感到餍足,他起身穿衣,却依旧瞅着她今日表现出的冷漠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