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晏兰泽追到他身后停稳,“父亲知道会打我还会罚我禁足!宫先生方才不是说静室抄经吗?!可否留我去抄经?!”
闻言,宫濯清抬头去看高升的月,“不行”二字才要脱口。
晏兰泽:“否则我就躲起来!风餐露宿也好过被先生抓走!”
瞧着她一脸坚决,宫濯清也知道她该是在府上过得艰难,出于同情,他还是应了。
“藏在静室不合规制,若有人巡视,记得躲一躲。”
从那日开始,宫濯清傍晚都会去静室为晏兰泽单独补上白日所授,也因此戒了她惯于杀戮的癖好。
却不知日复一日的相处,晏兰泽对他的依赖与迷恋越发强烈,直到听父亲说大哥晏泰华与当时贵为皇后的上官家走动密切。
为了扩大皇后在宫中势力,晏府女眷也要进攻参加选秀。
但这所谓的晏府女眷并无其他几个姐姐,而是只有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庶女。
只因她的身份卑微,送进朝中那些担任要职的重要门楣也难以出头,索性就只能借美貌送去年过半百的老皇帝身边,兴许还能发挥些作用。
也是那时,她深陷内宫,再见不到宫濯清。
日日夜夜的思念诱起她疯狂的杀戮欲,所以才铤而走险,给当时与她交好的一个贵人居的才人下了种罕见的毒。
那毒是晏泰华从边疆寻来的,所以光是太医署认得那毒的人都寥寥无几,要想化解就必然要请医术了得的宫濯清去。
如她所期,宫濯清的确去了。
可几旬未见,他表现出的冷漠与疏离彻底扎了晏兰泽的心。
只她以为是宫濯清在意礼数,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但那之后不久,宫中便传来宫濯清挂冠归隐的消息。
这也让晏兰泽彻底陷入绝望。
宫濯清离京那日,送他的人寥寥无几。
但晏兰泽还是给內宦们塞了许多银子,冒死偷跑出宫,去见了那个令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至今仍记得,城门外宫濯清见到她那一刻眼中流露出的震惊和犹豫。
他又恢复了在静室授她课业时的严厉,只问:“你为何在此?!”
晏兰泽却含着笑,瞧着他的眸子里溢着说不出的欢喜。
“我想来送送宫先生。”
宫濯清敛眸,似是心有顾虑。
“宫先生!你何时能再回来?!”
宫濯清沉默着,却在驭夫催他离开时,匆忙道:“等你把那几本经论背熟吧。”
“背熟了,宫先生就能回来?”
宫濯清犹豫着点头,“届时,我也想再看看你对杀戮与仁慈有了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他忽然这么说,却让晏兰泽觉得这话里仿佛透着种质疑。
那是对贵人居内有人下毒一事的怀疑。
晏兰泽心下稍做镇定,却还是将她从晏泰华手里取来的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晏家应该赔给你的。还请宫先生收下来。”
宫濯清推拒,“我确实不该得。”
可晏兰泽又朝他逼近一步:“请宫先生收下来!就算是我做学生所能表达的一点感恩!”
宫濯清依旧退避。
“快回去吧,别给自己惹了祸 。”
但晏兰泽并没放弃,她当即上前几步拉起他的手,将玉佩塞了进去。
“宫先生若不收下,我余生难安!这玉只此一枚,若宫先生往后遇到任何麻烦,我见玉如见人,定然全力相助!”
身后的驭夫又催了几声,宫濯清谨慎朝四处环顾,似是怕她的坚持害了她,便将玉收了。
目送他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漫天风沙中,晏兰泽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她早就听晏泰华说皇上派了北衙的人在暗中跟着宫濯清,只有那样滔天权势的人才有能力随时随刻知悉他的一切。
也正是那一刻,晏兰泽很想做个权势滔天的女人。
唯有那样,她才能用至高无上的权利将宫濯清招揽回自己身边,永远将他囚禁起来。
第143章 饮酒闹腾
短短几年。
晏兰泽费尽心机, 从一个小小的才人步步攀爬,直到登上懿贵人的宝座。
母家晏氏也因着她独占圣宠在朝堂之上得以稳固。
可这与晏兰泽想要的还相差甚远。
于是她盯上了裕成皇后的位子。
便偷偷说服了当时从梧州调回京中任北衙羽林右军统兵长官的大哥晏泰华从中协助。
她知道晏泰华对权力的渴望极大,也知道他不会像父亲那样重情重义。
只要有利可循,他定然不惜铲除背倚多年的皇后母家上官氏, 只为走向权利巅峰。
但晏兰泽知道, 若想成事, 光有个莽夫不行。
她便又盯上了那个曾被宫濯清救过,却始终被南与歌手下人不断打压的苗福海。
她亲手提携了他,也让那个怀才不遇的人彻底对自己臣服。
只晏兰泽要的不是他臣服,而是为了通过他拿到南与歌手中攥了这么多年的金山银海。
也因此她不断收用朝中奸佞之辈。
直到晏泰华经南与歌的干儿子钟继鹏结识当时还任资安长史的井学林,晏兰泽的计划才终于得以成形。
她先是许晏泰华私自囤兵刺杀裕成皇后之父上官鹤;
再因当时才回京领功授勋的秦文乐与晏泰华的不合与他结识;
之后又支持秦文乐私自去文江探查上官鹤死因,从而获得他信任;
再之后,晏兰泽借苗福海对宫濯清的恩怀, 并秦文乐与宫濯清的交情, 同他一起拥立一个最无依靠的小皇子进入夺嫡之争;
也因此,裕成皇后之子缕缕遭贬, 直至裕成皇后郁郁而终;
那之后不久, 晏兰泽便成功坐上了皇后的宝座,也因此借秦文乐的势力创建了北衙肃威军, 专供她一人调遣。
只是她势力虽然庞大,可头上依旧有个人压着。
那时先帝身体每况愈下, 也让晏兰泽知道, 他多年心疾是因失了宫濯清下落。
但在那之前,晏兰泽便派秦文乐去寻过。
可秦文乐每每报禀都似是有所隐瞒,猜测他或许知晓宫濯清下落,只因顾念兄弟情谊,并未将此事言明。
晏兰泽便也将此事在先帝面前隐下。
想着待他龙御归天, 再让秦星华把人带回来也不迟。
而后那些年,她开始着手清理朝中逆臣。
尤其是曾经与宫濯清有过过节的,她要在接他回京时让他亲眼瞧见自己为他创造出的太平盛世。
那是个不能对他有任何争议的盛世!
而后的几年,晏兰泽势力越发庞大,可她从未想过动先帝一根毫毛。
直到那年中秋,先帝派出去寻找宫濯清的暗卫报说在平昌的风月场所传出了宫濯清那首盛名卓著的祭月曲,晏兰泽才终于又动了杀戮之心。
她等不了了。
宫濯清只比她年长十岁,一个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多年独身一人。
娶妻生子,她都无所谓。
大不了一壶鸩酒,赐死那些不该得到他恩宠的人。
但他岂能进风月之地?
将自己那一身傲岸风骨拱手送与那些世间最肮脏的污秽?!
于是,晏兰泽又盯上了与井学林相交甚迷的罗畴。
她知道先帝被他们这群人骗地团团转,什么狗屁的长生不老丹?那不过都是些奸佞之臣加官进爵的捷径!
想长生么?
死而后生,也可谓长生!
于是她让罗畴私自改动了长生不老丹的底方,从中加入了不少令身体亏虚的大寒之物。
这事被太医署的数名侍御医质询过,只不过此类质询还未成气候,几人就惨遭內宦刺杀。
没过几年,先皇驾崩。
她也如愿扶持了小皇帝上位,自己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太后宝座。
只这时,再让秦文乐将宫濯清带回京时,身染重病的秦文乐却说已找寻不见他下落。
晏兰泽心下彻底乱了。
也是那时她想起平昌风月之地所现的祭月曲。
她私自出京,化作商旅,悄悄去了寻芳阁。
也是那时瞧见了能将这首祭月曲弹得出神入化的娼妇。
后来才知,这女人是井学林养的,两人竟还育有一女。
但宫濯清的曲子不该流传民间,晏兰泽才又去寻了晏泰华。
晏泰华早因自己的显赫地位飞扬浮躁,见了自己的好妹妹亲临晏府,他好一番热情招待,竟在最后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但不论晏兰泽如何问他宫濯清的事,他都绝不倾吐一言。
直到晏兰泽耐心尽失,准备离府,他醉醺醺地拉着她,劝她莫要再等宫濯清,因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上她一眼。
许是这话彻底激怒了她。
晏兰泽冷眼看着那块醉到不省人事的烂泥,再想到这些年他为争权夺利的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