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逢春(破镜重圆)_秋庚白【完结】(208)

  “宫先生!”

  晏兰泽提裙去追,可不论脚下走多快,那个傲岸风骨的人都与自己保持着隔了道黑暗的距离。

  “那些经论我都背熟了,先生何时能回来考问?”

  宫濯清停下来,侧过头瞧她。

  可弥漫在他脸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晏兰泽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

  “先生食言了!你食言了!”

  晏兰泽竭力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却如何都迈不过脚下那道黑暗。

  “我就知道秦文乐知道你下落!但他死活都不说!等再告诉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遇到了那么多困难都不来找我?!”

  “先帝驾崩,那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有什么关系?!先生就为了要维护你心中坚信的忠与善,命都可以不要吗?!学生以为那是先生愚钝!!愚不可及!!!”

  晏兰泽放声责骂,可无论她如何说,都无法驱散挡在宫濯清面前的雾气。

  “你不知道,我多想杀了那孩子!”

  “但她身上流的是你的血!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还能让我感受到你的人!你把她教成了你的样子!为了保护别人甘愿奉献自己?!”

  “愚蠢!这是天下最愚蠢的事!”

  她哭地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可她再也听不到他一字安抚。

  泼天的富贵与权势又如何?

  她永远也迈不过脚下黑暗。

  她失了他,彻底失了。

  无力支持的心灰意冷,让她双腿一软,瘫跪于地。

  泪如雨下。

  “但我只有她了,是不是唯有她才能让你回头看一看,等一等!”

  泪水舔舐着颤抖的唇,那是浮华尽灭的冷与悲。

  “从今往后,我要一点一点教她如何提刀为恶!让她像我一样站到权利巅峰,亲自证明给你看善与恶究竟孰对孰错!”

  沟壑对岸的人影越发模糊,她心下十万分痛,却也抓不住那消失的残影。

  “宫濯清!”

  “我再也不会读那些无用至极的经论!再也不会!!”

  痛彻心扉的哀嚎在无边的黑暗中游荡,直至将那一点微乎其微的残影震碎,彻底夺走晏兰泽梦境里的盼与念。

  她什么也没了。

  除了那个娼妓所生的孩子,她终于什么也没了。

  ^

  詹晏如回到郑府时,已是翌日辰时。

  听闻皇上急召众臣进宫议事,郑璟澄天未亮就出了门。

  两人竟是错开了。

  于是她回到房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想要带走的东西。

  同时,把她始终保存在妆奁里的那几卷先前写下的井家罪证全部烧掉了。

  要说恨,她不是没有。

  先不说宫濯清的死。

  光凭井学林下令庚金去杀詹秀环灭口的事,她就恨透了。

  可这么多年,若没有井学林的遮罩,她岂能安安稳稳走到今日?又岂能阴差阳错嫁入邵府?

  所以单凭这些,她不该釜底抽薪,不该落井下石。

  瞧着凶猛的火舌舔舐着那几卷沾满墨迹的纸,詹晏如心底的沉重忽然轻了不少。

  她觉得若是爹爹尚在,凭他旷达的胸怀也定会赞同她的做法。

  冥冥之中,她觉得爹爹从未离开过。

  他始终在用留给自己的宝贵回忆教她如何经历苦难,如何独处于世。

  也是这一刻,詹晏如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了。

  或许,她也该寻着爹爹的足迹去看看大曌的半壁河山,去感受爹爹坚守的信念。

  今日太后准允和离,不日这消息就会公开。

  想着该去邵府再见一见婆婆,她甚至未做休整就跑了一趟,才在婆婆口中得知,皇上昨晚也收到了她亲笔写下的和离书。

  郑璟澄早早进宫,也是因着这件事。

  皇上要借推倒井家给他与袁娅玟赐婚了。

  这完全不出詹晏如的预料,只她没想到即便她与郑璟澄同房的事满朝上下皆知,袁娅玟竟依旧坚持。

  她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公主的爱还是不甘。

  是以她更不准备长留。

  回到郑府时,太后宫中的小內宦特意跑了趟,说是奉命将她的宫姓户牌送了来。

  瞧着木牌上刚刻下的宫穗安三个字,詹晏如心下感慨万分,却还是避着府上的人,把户牌小心收藏起。

  要带走的东西不多。

  所以詹晏如也难得彻底放松下来,安安稳稳地睡了半日。

  直到晚膳后,还想着该如何跟郑璟澄说自己书下和离书的事,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劝哄声。

  她连忙出门查看,才走到门前,就看郑璟澄被弘州与另外几个家仆搀扶,正摇摇晃晃朝她走了来。

  “夫君这是——”

  浓重的酒气被暑夏的风推到鼻前,詹晏如震惊不已。

  “——夫君饮酒了?!”

  弘州满面急切,“已叫人去拿醒酒汤!少爷从未饮过酒!少夫人可看好了他!”

  詹晏如匆匆应下,忙跑下石阶,搀扶他往屋里走。

  可谁知才把门掩上,他就突然折身回来,酒气浓郁将她紧紧抱着堵在门前。

  “夫人要去哪?”

  他双眼通红,眸中失焦。

  早就料到他会因和离的事阻拦自己离府。

  詹晏如想了想,却也不愿改变自己做下的决定,语气更坚定了几分。

  “去游历山海,像爹爹一样。”

  他轻笑,随之喷出的酒气浓郁。

  “和沈卿霄?”

  也不知他如何又扯到沈卿霄的…

  只詹晏如还未反驳,就看他两指提起了封墨迹未干的奏折,指间一捻,奏折向下垂展。

  “那我便将这份弹劾书递上去,看圣命是让他挂冠远游还是取他满族性命!”

  詹晏如心下一惊,移目去看他遒劲有力的字迹,只那字迹有深有浅,该是醉酒后写下的。

  但处处都可见沈卿霄的名字。

  正要开口辩解,郑璟澄却忽然泄了力把脸埋在她肩头,用嘴去咬她肩头薄衣。

  “还是说,为夫应该手下留情?”

  听他语无伦次,詹晏如连忙拖住他失力的身体,想将他安置在榻上。

  谁想郑璟澄醉得发了癫,他忽然借力站起,狠狠掐住她细腰,含住了那张坚持说要离开的嘴。

  “请了圣命和离,是吗?!”

  他疯狂的气息带着极强的怒意伴着酒气席卷,炙热的深吻落到她耳后,继而不断朝下,端方尽失。

  将她完全抵在门板上,那双炙热的掌用力撕扯,让他落吻舔舐的位置毫无保留。

  门外有仆婢端了醒酒的汤药,还有弘州请来的府医,庭院之中聚了不少人,焦急议论他酒醉抓狂。

  郑璟澄却是真的疯了。

  他似是想要所有人知道她与他是亲近又甜蜜的,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甚笃,不能被拆散!

  于是他不管不顾,将詹晏如试图推拒的手臂挡开,手臂用力一托,将她高高抬起。

  薄背紧贴着花格窗,将廊下透进的明光遮出了一面影,门板跟着发出“吱吱”声响。

  他牙尖捻着她细嫩皮肉,在一声声强有力的争讨中,同样坚定道:“彼时我年少无知,让你跑了一回!如今拜过天地高堂,又拜过尊宗故祖!你我生同衾,死同穴!你如何都走不掉了!”

  庭院中议论声瞬落。

  所有人都仿佛惊慌失措,四处逃躲。

  而郑璟澄的满腔情/欲/已彻底化作澎湃的浪潮,将詹晏如完完全全吞噬了。

  第二日清早,郑璟澄酒醒了。可醒来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夜荒唐。

  入目狼藉,四处散落着被他撕碎的布帛,还有推翻在地的碎瓷。

  屋内的桌椅锦杌翻的翻,倒的倒,也让他隐隐约约忆起昨夜究竟有多疯狂。

  他连忙担忧地去看睡在身边的詹晏如。

  见她眉心舒展,睡地憨重香甜,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也记不清昨夜究竟如何度过的,唯有二人身上的红痕说明昨夜并不太平。

  只他还要赶着入宫,心惊之余还是小心在詹晏如额心吻了一口,连忙起身梳洗。

  今日至关重要,若是不能说服圣上收回赐婚的御旨,他便自请辞官!

  才刚过卯时,龙延殿内已站满了文武官员。

  因着昨日醉酒,郑璟澄有些头疼,轻轻揉了揉额角。

  见他状态不对,站在武将一列的靳升荣与邵嘉诚纷纷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

  便听高坐御座上的袁天赫高声问:“井学林的诸多罪名,各位爱卿还有何争议?”

  朝中顿时议论纷纷,毕竟这不是关乎井学林一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也会同时影响了太后那边的一众人马。

  有武将当即站出来抱拳呈禀:“此事是不是还要请示太后的意思?太后如今病重,总也不好把太后一手提拔的重臣如此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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