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璟澄点头:“她确实不知道。”
“那就得了,这又不是她的错。少爷何苦心烦?”
弘州说的倒是简单,只不过目下确实也没办法解决。
躲不开。
郑璟澄眼中的凌厉与坚定终于瓦解了几分,他拍了拍弘州肩膀,交代:“厢间外挂上休沐的牌子,恐怕这几日我都来不了了。”
^
日头还没落,一身西子青披着夕阳余晖自晴棠居外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日未见的弘州。
所有人见了他的反应皆是如出一辙。
“世子今日这般早...”
郑璟澄步子都没停,只道:“婚休。”
听着外面的动静,方才服了中药的詹晏如从屋内迎出来。
她面色已不再像白日那般惨淡,此刻被身上的红色常服映着,反倒像天边抱着夕阳的艳霞那般夺目。
郑璟澄面色却不好,瞧他绕过庭院走近,詹晏如率先福身,绵绵唤了句,“夫君——”
也正是这一声正式的称谓,让郑璟澄当即缓了步子,同她一样做足姿态。
“让夫人久等了。”
周围瞧热闹的人不免议论纷纷,却见詹晏如朝门内让了一步。
毕竟更多的是逢场作戏,碍着授受不亲的礼节,郑璟澄没进去,站在门口问:“出来透透气?”
詹晏如倒是乖巧,“嗯”了声,提步出门。
谁知郑璟澄回身时,发现四周回廊尽是交头接耳,便又果断转了回来。
詹晏如没避开,脑袋刚好撞他厚实的胸膛上,也将她厚粉盖住的额角伤痕显露。
两人同时仓惶退了半步,郑璟澄举扇指着屋内。
“外面蚊虫叮咬,还是回房。”
詹晏如又“嗯”了声,想是他要说上一阵,又往屋内走。
身后的郑璟澄进屋将两扇门合上,詹晏如这才松了口气,出溜一下落座于桌旁的鼓凳。
郑璟澄显然也松懈了几分,走过来连喝三杯水,似是口干得紧。
直到他也坐下,那双浓墨般的眸子静悄悄扫过屋内贴满的【囍】字,才浑身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视线避过那些仿若做了法的黄符,落到詹晏如身上。
“脑袋好些么?”
许是那道伤太过醒目,詹晏如只“嗯”了声。
此时面对他不比前些日的从容,她心下依旧忐忑,好歹做了一日的准备,却也不像白日那般仓皇无措。
缓解气氛,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郑璟澄又说,“我想了一日。”
才要抿水的詹晏如抬眼瞧他,为表重视,她将瓷杯放下。
郑璟澄的两只手却仿佛不知放在哪,一会抬起一会又落下,显得焦躁不安。
“如今大礼都行了,总也不能驳了上家颜面。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怎么做...还得与你商量着来。”
詹晏如点头,又乖巧“嗯”了声。
于是,瞧着郑璟澄又给自己灌下三杯水,两只无处安放的手才终于落定,平静朝她看来。
“没了?”
“没了。”
詹晏如茫然眨眼,“想了一日?”
“是啊。”
...
瞧他眼里遍布的血丝,詹晏如觉得他是太过劳累,才这般敷衍。
于是她缓缓开口,“我也想了一日。”
郑璟澄身子前倾,两只手架在桌上,似是专注。
詹晏如有点怕他眼中流露出的伶俐,抿了口水,温吞吞道:“关于旁的事,稍后再提。毕竟木已成舟,许多事只能朝前看。”
郑璟澄不动声色。
“说起这桩姻,我着实也没有准备,自然也不会知道新郎是你...否则打死我都是不肯的...”
郑璟澄虚了虚眼:“我就这么不配?!”
“不是——”詹晏如连忙解释,“这里面关系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可能——”
她不知如何措辞,可郑璟澄等在那,她不得不说。
“——不能利用你...”
听她这般解释,郑璟澄那张冷成冰的脸才终于被屋内的红色捂暖了些,他好似得到什么了不起的殊荣似的,缓和了眉目厉色。
“倒也谈不上。”
詹晏如善意回笑,靡颜腻理透着淡淡的粉,像朵娇羞的桃花,甚是好看。
她继续道:“但很多事也是我不能控制的。如今形式微妙,我倒觉得至少该把表面的文章做圆满,这是首当其冲不会招来祸患的。”
郑璟澄点头,表示赞同。
“其次呢,我也想多多了解你...”詹晏如说得小心翼翼,生怕他起了什么误会,“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过问你的私事,就只是想了解下这背后的错综复杂。”
“可以。”
没想到他应得那样果断,詹晏如多少意外,却发现他表情已由阴转晴。
詹晏如扣了下耳朵后的刺眼,鲜血一下子又扑出来。
她顾不上擦,便将染血的指尖悄悄收了,“虽说表面功夫要做足…但今日你不在,有个婆子来同我问了些夫妻间的事…”
提到这种事,詹晏如困窘极了。
没敢看他,加快语速:“毕竟只是精于表面,我想着你寻个由头,打发我去偏堂睡——”
“——倒也不必。”郑璟澄忽然打断她,“此前我不常回来,都是住在东华巷,你也知道。如今毕竟是太后的指婚,少不了人盯着。”
詹晏如警惕:“你的意思是,夫妻同房?”
听她会错了意,郑璟澄笑了
声:“你若觉得有必要,我也不反对。”
詹晏如连忙摇头,“听说你回来的晚,可以以此为由…”
“你倒想得周全...”
听不出这是赞赏,詹晏如生硬地扯扯嘴角。
郑璟澄又继续方才的话道:“不住在晴棠居怕是说不过去,我就睡在书房。”
因着自己嫁进来就让他去睡书房,着实比强盗还无耻。
詹晏如不好意思独占这么大的房间,又连忙说:“不过你说有人盯着也有道理。若担心传出什么夫妻不睦的传闻,休沐时便找一日——”
“——可以。”
她话都没说完,也不知他为何这般答的这般干净利落…仿佛没了耐心似的。
面对不喜欢的人,确认没法有耐心。
想到敏蓉打听到郑璟澄这几年在外面有个心仪的姑娘,詹晏如觉得郑璟澄或许也想打听这件事,却碍于颜面不好开口。
于是她直言道:“我想着你忍耐个把月,就帮你把清芷娶进来,如此也就避——”
“——不必。”郑璟澄手指敲打瓷杯,视线依旧在她脸上,“还有别的吗?”
“那这事就之后再议。”詹晏如仔细想了想有没有疏漏,又道:“还有一事,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对于宫廷礼仪我全然不知,所以跟你去宫中谢恩前我还得学习学习,别误了事。”
郑璟澄点头,看她沉默下来也没什么再提的,就着她说起的背景,询问:“我记得你是个孤儿,丘婆捡到你时,襁褓上绣了詹字,便以詹姓起名,后来到京城便跟着丘婆住在南城的祖宅里。”
提到身世,詹晏如心下一紧,她知道躲不过这个话题。
郑璟澄:“怎么成了井学林的二姑娘?”
-----------------------
作者有话说:在流量非常有限的情况下,我以一种肉汤里捡肉渣的方式,通过看点击分析大家喜欢看的是什么桥段。
然而我发现除却1,2章这种,点击多的一章叫【麻烦缠身】。
em...
是有些麻烦,因为我突然找不到方向了...
我应该写:
女主各种惨各种不顺?(太惨了...)or 女主制造一堆麻烦让男主缠身??(可以有)or 女主变成了一个叫麻烦的人,缠住了男主的身??
第25章 暗暗开心
詹晏如咬了咬嘴唇。
“我当初生下来确实没人要, 才被丘婆捡了去。后来才听说母亲姓詹,到很大了才知生父是井学林...”
她不愿骗他,可还是想着那日向氏反复交代她的说辞。
“生母是汀州一户商贾的女儿。生下我时产婆说我断了气,没成想都扔去荒野竟被一场雨给浇活了。丘婆刚好路过, 便将我捡了回去。”
“所以你才会替井全海参加乡试和会试?”
即便詹晏如再想遮掩当年发生的事, 目下也都遮不住了, 但她决不能将真相告诉郑璟澄,她知道他眼里容不下沙子,更不能让他抓住井府把柄。
“不是,我谁也没替。是让井大人帮我要了个名额,试了试自己的水平…”
…
郑璟澄忽展开折扇,悠悠扇动,可他眼里流露出的情绪, 却让詹晏如自觉愚不可及。
她在干嘛?掩耳盗铃…
詹晏如窘迫地咬着唇, 捧着茶杯又低头抿了口。
但郑璟澄却一反常态没再追问。
他沉默下来,手指下意识在桌上轻弹, 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