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他走进去。
民政局不大,领证的地方在二楼。
走廊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抱着男孩的胳膊笑得很甜。
看到沈津年,女孩愣了一下,凑到男孩耳边说了什么。
男孩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舒棠觉得好笑,偷偷看了沈津年一眼。
他面无表情,只是牵着她的手,在另一排椅子坐下。
叫到他们号的时候,舒棠站起来,腿有些软。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
“身份证,户口本。”
她说。
舒棠把东西递过去,手指激动得发抖。
女人接过来,翻看着,目光在沈津年的户口本上停留了一瞬。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都带齐了?”
“带齐了。”
沈津年说。
女人点点头,开始录入信息。
舒棠坐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字。
忽然有些不真实。
她想起在京大外见到沈津年的那个雨夜,她上错了车。
后来在沈鸢家做家教,他把自己抵在墙上。
还有他求婚的样子。
这些画面一幕一幕在脑子里闪过。
像一场很长很长的电影。
“签字吧。”
女人把两张表格推过来。
舒棠拿起笔,手还在抖。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很慢。
沈津年已经签完了,放下笔看着她。
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有笑意。
很淡。
却让她想哭。
女人把两张结婚证递过来,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
“恭喜。”
她语气还是平平的。
舒棠却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
阳光正好。
舒棠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翻开看了又看。
照片是上周拍的,两个人靠在一起。
她笑得很傻,他唇角微微弯着。
“沈津年,”
她忽然叫了下。
“嗯?”
“我们结婚了。”
他看着她,眼底有笑意:“嗯。”
“你怎么不激动?”
“激动。”
舒棠不信:“你哪里激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手心有些汗。
舒棠愣了一下,随后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津年看着她笑。
也笑了。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暖融融的。
回到车上,舒棠还在翻那本结婚证。
沈津年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看了一路了。”
“我还没看够。”
她把结婚证举起来,对着光看,“你说,这个照片是不是拍得挺好的?”
“嗯。”
“你都没笑。”
“笑了。”
舒棠凑过去看:“哪里笑了?嘴角都没动。”
沈津年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舒棠躲开他的手,把结婚证小心地收进包里。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津年。”
“嗯?”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沈津年没说话。
舒棠转过头看着他:“你从来没说过。”
他的目光还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她说,“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喜欢上我了?”
沈津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他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舒棠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他想了想,问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青州乡下,养过一只猫吗?”
舒棠愣了一下。
“什么猫?”
“橘白色的,流浪猫,你捡到的。”
舒棠仔细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
很小的时候,好像确实在乡下外婆家捡到过一只流浪猫。
那猫很瘦,脏兮兮的,她抱着它想带回家,被母亲骂了一顿。
后来那猫去哪了,她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沈津年看着前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只猫,我养了。”
舒棠愣住了。
“那时候,我回青州外婆家。心情不好,一个人在田埂上抽烟。你从那边跑过来,怀里抱着那只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妈出来找你,你求她让你养,她不让。你只好把猫放下,跟着她回家。你走了之后,我把猫带回去了。养在外婆家,养了好多年。”
舒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那是。”
她声音有些发抖,“那是哪一年?”
沈津年报了一个年份。
舒棠算了算,那一年,她十八岁。
十八岁。
她十八岁的时候。
他就见过她了。
“你那时候就认识我了?”
“不认识。只是见过。”
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十八岁那年,什么都不懂。
每天上学放学,和同学传纸条,偷看隔壁班的男生。
她不知道,有个少年站在田埂上。
看着她把一只猫抱在怀里。
“后来呢?”
她问。
沈津年没说话,重新发动车子。
他们上了高速,往南走。
舒棠看着窗外的路牌。
忽然发现这是去青州的路。
“我们去哪?”
“青州。”
舒棠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没有再问,偏头看着窗外那些树,那些山,那些田野。
三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小路。
路很窄,两边是田。
冬天的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枯黄的草茬。
路尽头是一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灰瓦白墙,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脚下。
沈津年把车停在村口下车。
舒棠跟着下来,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她吸了一口,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沈津年牵着她,往村子里走。
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老房子前。
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
门开着,里面是个小院子。
铺着青砖,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
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这是你外婆家?”
舒棠问。
“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沈津年牵着她,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树下有一块石头,磨得光滑。
沈津年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那天,我就站在这。”
他指了指旁边的田埂。
舒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条窄窄的田埂,长满了枯草。
“你在抽烟?”
她问。
“嗯。”
“为什么心情不好?”
沈津年沉默了一瞬。
“家里的事。”
舒棠没有追问。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少年,站在田埂上,指间夹着烟,眉头皱着。
然后她出现了,抱着猫,慌慌张张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那时候什么样?”
她问。
沈津年想了想,说:“很矮,扎着马尾,穿着碎花裙子,脏兮兮的。”
舒棠脸红了:“我那时候才十八岁!”
他看着她,眼底有笑意。
“嗯。”
“然后你就记住我了?”
“嗯。”
舒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十八岁的时候,又矮又瘦,晒得黑黑的,笑起来没心没肺。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把她记住了。
记了这么多年。
“那只猫呢?”
她问。
沈津年带她走进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很干净。
墙角有一个猫窝,旧的,但洗得很干净。
旁边放着两个碗,一个装水,一个空着。
“它走了。”
沈津年说,“三年前走的。活了十几年,算长寿了。”
舒棠蹲下来,摸了摸那个猫窝。
毛茸茸的,很软。
她忽然有些想哭。
“沈津年。”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没说话把她拉起来,牵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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