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多嗔_木子上树【完结】(34)

  但她觉得。

  自己是躲不掉的。

  -

  短暂的一下午休息过后,舒棠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她尽可能地说服自己,出国没什么不好的,叶婉莹家又不会缺了她吃喝,她也不会像自己这样辛苦的工作。

  但内心深处还是一股后怕。

  很快,又到了周末给沈凯辅导功课的日子了。

  这天阳光很好,但阳光再好,也化不开她心头的滞涩。

  给沈凯讲解习题时,她偶尔会走神,视线飘向门口,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警惕。

  她只有第一次来云巅苑遇到过沈津年,之后每次家教,都没有看到过他。

  预想他也有工作在忙,不可能每周末都来这里。

  但这周。

  预期落空了。

  因为沈津年来了。

  此刻门被推开,男人走了进来。

  浅色羊绒衫软化了他身上的冷硬,但那目光扫过来时,舒棠的背脊还是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沈总。”

  她站起身,公式化地打招呼,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笔。

  沈津年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转向沈凯:“功课做得怎么样?”

  沈凯乖乖回答。

  声音里带着点见到舅舅的雀跃。

  沈津年嗯了一声,随口又问舒棠:“最近工作还顺利?听说你们舞团排练很紧。”

  他的语气平淡,像上司关心下属。

  可舒棠听在耳里,却像一根细刺被轻轻扎了一下。

  因为她现在脑海里率先浮现出叶婉莹狼狈求饶的模样。

  那天的画面还是刺激到她了。

  她看着沈津年平静无波的侧脸,他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一股压了几天的愤怒,忽然顶了上来。

  他凭什么这样为所欲为。

  即便是叶婉莹出口嘲讽她,那她也没有因此丧失什么,顶多是心情受到影响。

  就因为这样,就要把叶婉莹逼得出国吗?

  “沈总,”

  她打断了他的话,语速稍快,带着一丝紧绷:“叶婉莹的事情,是您做的吗?”

  问题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

  这不是该在这里当着沈凯面问的问题。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沈津年翻动沈凯练习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眸看向她。

  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暖气发

  出轻微的嗡鸣。

  沈凯好奇地眨着眼睛。

  他看看舅舅,又看看舒老师。

  沈津年合上了练习册,示意沈凯:“小恺,把最后两道应用题做了。”

  沈凯哦了一声,乖乖低下头。

  耳朵却悄悄竖着。

  沈津年这才将注意力转回舒棠身上。

  他并未回答,只是朝门外偏了下头。

  意思显而易见。

  出去聊。

  舒棠吸了口气,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

  二楼的露台视野开阔,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瑟瑟发抖。

  沈津年背对着她,双手随意揣兜。

  “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听不出情绪。

  舒棠握紧了露台栏杆,指尖传来的冷意让她稍微镇定。

  “她来找过我,”

  她根本没打算绕弯子:“她很狼狈,说她家的生意因为得罪了您,出了问题。她父亲要送她出国。”

  沈津年沉默了几秒。

  风呼呼地吹着。

  “所以,你觉得是我?”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语气平淡到听不出是承认还是否认。

  “除了您,我想不出还有谁。”

  舒棠呼出一口气:“她只是在餐厅,对我说了几句难听话。”

  沈津年闻言,这才转过身面对她。

  舒棠安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算不上什么事。”

  男人字字清晰,“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掠过。

  “不想让一些无关紧要的苍蝇,嗡嗡叫着,影响你的心情。”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苍蝇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淬了冰的针,扎得舒棠心脏猛地一缩。

  苍蝇吗?

  在他眼中,叶婉莹的挣扎以及她家可能面临的困境,就只是影响心情的苍蝇?

  那她呢?

  她是不是连苍蝇都不如?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舒棠的声音有些干涩,“沈总,我和她之间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您不必——”

  话音未完,就被打断。

  “不必什么?”

  沈津年向前走了一步,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阳光,他低头盯着她双眸。

  逆着光,眼神中的情绪也看不清。

  “不必管?”

  他替她说完,尾音上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舒棠,你觉得,我是在管你?”

  问题直白而尖锐。

  丝毫没有留余地。

  舒棠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想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她勉强找到措辞:“为那种小事,不值得您——”

  话再次被打断。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露台上的风更紧了,吹得舒棠的毛衣贴紧了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沈津年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锥子,凿穿了舒棠强忍的平静。

  连日来被无形操控的憋闷和对叶婉莹遭遇的复杂感受,以及对他这种理所当然的保护方式的极度不适,瞬间拧成一股灼热的怒意,冲上头顶。

  “沈津年!”

  她猛地抬头,声音紧绷发颤:“你凭什么?”

  凭什么管我的事情?

  沈津年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苗和泛红的眼眶,眼神深了几分。

  非但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像是终于看到了她面具下的真实反应,唇角甚至上扬。

  “凭什么?”

  他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你觉得需要凭什么?”

  这轻飘飘的反问,彻底点燃了舒棠的怒火。

  “你又不是我的谁!”

  她脱口而出,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我只是你的员工,不是你的所有物。”

  “叶婉莹说什么做什么,那是她和我之间的事。是,我讨厌她嘲讽我,但我自己会应付,我从没要求过,也从没想过要你用那种手段去逼迫她。”

  “逼迫”二字,她咬得极重,满是讽刺。

  这话一出,沈津年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男人眼神如寒潭,看着她因愤怒而生动起来的脸庞,又注意到她眼中闪烁的水光。

  小姑娘倔强,又委屈。

  一副不肯屈服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忽然抬手,指尖朝着她颤抖的下巴伸去。

  那动作很自然,近乎狎昵。

  舒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侧头避开。

  同时向后退了一大步,脊背撞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发出闷响。

  她反应激烈,如同受惊的鹿。

  “别碰我!”

  她厉声道,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沈津年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看着舒棠眼中清晰的排斥,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所以,”

  沈津年缓缓放下手,声音一字一句地砸过来:“你觉得,我做这些,是多管闲事?”

  舒棠靠在栏杆上,指尖抠着栏杆,试图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难道不是吗?”

  “你用你的方式,你的规则,去处理我的麻烦,问过我的意见吗?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只是觉得碍眼,就随手抹掉。沈津年,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她说了几句让我不痛快的话,你就要毁了她家生意,把她逼到绝路?”

  她的质问有些颤抖,却又尖锐。

  沈津年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挡住了所有光线。

  他盯着她:“我是你的追求者。”

  又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鼻尖。

  “作为追求者,我认为,我有责任,也有权利,为你扫平一切可能让你不悦的障碍。”

  责任?权利?

  又是这两个词。

  舒棠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

  “追求者?”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沈津年,你追求我,是你单方面的事。我同不同意,接不接受,是我的自由。在你成为我的谁之前,你没有任何权利替我做决定。”

  随后,舒棠猛地抬手,指向他,指尖抖得厉害:“你这根本不是追求,你这是在用你的权势绑架我,让我身边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愿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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