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多嗔_木子上树【完结】(38)

  “投资舞团, 自然是因为有值得投资的价值。”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比如,一个有潜力的舞者。”

  舒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果然是他。

  沈氏集团对舞团的投资肯定是经过他点头的。

  他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

  无孔不入。

  舒棠沉默几秒, 避开这个危险的话题。

  又转而说道:“演出在下周六晚上,沈总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客套的邀请。

  而非有所求。

  沈津年轻笑一声, 但听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以什么名义?”

  舒棠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邀请我,”

  沈津年耐心重复,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是以舞团成员的名义,还是——”

  停顿一秒,继续:

  “以你个人的名义?”

  舒棠明白过来之后喉咙发干。

  觉得这个问题很刁钻,她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她当然不是以舞团成员的名义。

  她只是一个刚加入舞团不久的新人成员,自己算老几?

  可她更不想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他。

  因为那样的话,就代表着她和沈津年之间存在一种更难以界定关系的亲近。

  “我……”

  她顿了顿,含糊道:“就是觉得演出还不错,沈总或许有兴趣。”

  “舒棠。”

  沈津年打断她的搪塞,语气不容敷衍:“我从不浪费时间,去看陌生人的表演。”

  陌生人。

  这三个字,将她方才的含糊全都撕开。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亲口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一旦定义,她就落入了他的圈套里。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

  良久后。

  舒棠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朋友。”

  说完。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朋友。”

  沈津年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怎样:“可以。”

  聊到这儿,话题貌似该结束了。

  可舒棠知道,她真正的目的还没说。

  铺垫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紧张。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握着手机的掌心里沁出冷汗。

  她知道一旦开口,就意味着她主动踏入了他的领域。

  承认了他对这件事的影响力,也暴露了自己是有求于他的。

  可是,江母方才那模样,以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都在逼迫着她。

  她是一个很容易受他人影响的人。

  况且江决失踪,如果真的是沈津年做的事,那也和自己有关。

  这样想着,她终于还是开口,有些紧张:“沈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说。”

  沈津年并无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您知道江诀去哪里了吗?”

  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

  但是此刻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舒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随后就听到沈津年愉悦地笑了一声。

  “舒棠。”

  他的声音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你的真实意图,终于暴露了。”

  舒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难堪混合着被看穿的恼怒。

  “不然。”

  沈津年继续,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你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还——邀请我去看你的演出?”

  他刻意强调了主动和邀请。

  仿佛在嘲讽她,邀请朋友一点也不真诚。

  舒棠有些羞耻,但又愤怒。

  确实,如果不是江决失踪,江母找上门来撒泼打滚地道德绑架她。

  她也不会深更半夜给他打这个电话,更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还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初次表演。

  始作俑者,难道不是他吗?

  他凭什么这样云淡风轻地嘲讽自己?

  越想越气,她深吸一口气。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

  “对,没错。”

  她干脆抬高音量说,也没管这里是不是公共场所。

  因为她真的被逼急了。

  自从遇到沈津年之后。

  她平静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就是为了江诀的事才打给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破罐破摔:“沈津年,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江诀的父母已经报警了,我完全可以去告你。”

  她几乎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沈津年安静地听着她的爆发,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不停喘息。

  电话也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随后,她又听到了他的笑声。

  舒棠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莫名其妙。

  不仅如此。

  这笑声还给她一种,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般的感觉。

  “告我?”

  沈津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舒棠,你准备以什么罪名告我?又准备向谁告我?”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说:

  “还有,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反问:

  “舒棠,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

  沈津年这极具嘲讽的反问,像一记闷棍敲在舒棠心头。

  让她接下来的质问都被迫噎在喉咙里。

  “沈津年。”

  她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江诀在哪里?”

  那端沈津年的嗓音回到最初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般的不耐:“不知道。”

  男人停顿了一下,又游刃有余地补充道:“舒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用绑架这种下作手段的人?”

  舒棠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心里却止不住地骂他。

  不然呢?

  叶婉莹家的下场,难道不是你做的?

  江诀的失踪和那条警告短信,难道和你无关?

  但她不敢说出口,只好沉默。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津年也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追问。

  通话陷入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隔着电波无声地较量。

  良久,沈津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从容,下达命令般开口:“我不习惯和人长时间电话聊天。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舒棠心头一紧:“沈总,很晚了,我——”

  沈津年打断她,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

  舒棠急忙拒绝,慌乱:“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也一样,或者明天我去公司找您?”

  她是想知道江决的失踪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也想知道江决现在人在哪里。

  只是现如今深更半夜,她如何只身一人去找他。

  她害怕,害怕这一去,生活就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津年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力:“舒棠,你在害怕什么?怕我?”

  舒棠语塞。

  她当然怕。

  怕他深不见底的心思。

  怕他翻云覆雨的手段。

  更怕此刻孤身一人去面对他。

  舒棠试图辩解,“我不是——”

  “你不是想知道江诀的下落吗?”

  沈津年再次打断她:“来了,我就告诉你。”

  舒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

  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舒棠忍不住问,声音急切:“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

  沈津年嗓音毫无波澜:“只是跟他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落在舒棠耳中,让她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小玩笑?

  让江决失踪三天。

  让他的家人收到警告短信。

  这叫小玩笑?

  她有些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沈津年,你……”

  “司机半小时后到你舞蹈室楼下。”

  沈津年没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语气平稳:“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去接你?”

  最后一句。

  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而且,他连自己在哪都知道。

  舒棠知道。

  她没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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