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州:“……”他只觉得麻烦。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嘴角弧度大了点,确实露出了八颗牙,勉强扯出笑容,活脱脱一个冰山冷笑,仿佛在说“你方案做得很好,明天不用来了”。
“噗——”尤小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贺总,您这笑容,可以去拍恐怖片了,片名就叫《笑着让你失业》。”
贺霖州恼羞成怒,瞪了她一眼:“闭嘴!继续。”
“哦哦,第二!”尤小柚赶紧收敛笑容,清清嗓子,“说话要带语气词,不要总是嗯、好、可以,要多用呀、啦、哦、呢…比如,这个报表我做完啦~,Lisa姐,这个文件需要你签字哦~,今天天气真好呀~”
她捏着嗓子,用贺霖州低沉的声线模仿着甜腻的语气词,场面一度十分辣耳朵。
贺霖州听得眉头紧锁,全身写满抗拒:“……不可能。”让他用这种语调说话,不如杀了他。
“这是精髓!”尤小柚强调,“不然大家会觉得尤小柚突然变高冷了,很奇怪。语速也可以稍微快一点,活泼一点。”
尤小柚继续传授心得,“别总是一字一顿,思考很久的样子。就算不知道答案,也可以说我想想哦~或者这个我需要确认一下呢~来拖延时间。”
贺霖州:“……”他算是知道尤小柚那些迷糊事是怎么混过去的了。
“好,停。”贺霖州打断她,不想再听那些可怕的语气词教程,“扮演我,第一,眼神。”
他站起身,来到尤小柚面前。虽然现在比尤小柚矮了一大截,但气势不减。
他微微抬眼,用尤小柚本该清澈无辜的眼睛,
瞬间凝起一层寒霜,锐利如刀,透着审视的目光直直看向尤小柚。
尤小柚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下意识想后退。
“看明白了吗?”贺霖州收回目光,“不需要刻意瞪眼,而是聚焦,带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让对方感觉到压力。你在会议上,看人的眼神像迷路的小狗。”
尤小柚:“……”人身攻击。
“第二,说话。”贺霖州继续,“简短,有力,减少不必要的词汇。能用三个字说完,不用五个字。语调平稳,不要有太多起伏,特别是质疑的时候。”
他示范:“这份预算,解释。”“数据来源?”“明天给我结果。”
干净利落,冷硬如铁。
尤小柚试着模仿,板起脸,压低声音:“这份预算……嗯……解释一下?”尾音不自觉上扬,变成了疑问句。
“去掉一下,不要上扬。”贺霖州皱眉。
“数据……来源是?”又上扬了。
“来源。”贺霖州冷声道。
“明天……给我结果……好吗?”尤小柚习惯性加了句好吗,显得小心翼翼。
贺霖州扶额:“没有好吗。是命令,不是商量。”
尤小柚苦着脸:“贺总,您平时这样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她听着都觉得好欠揍。
“他们不敢。”贺霖州淡淡地说,随即瞥她一眼,“你如果学不会,明天就可能因为态度嚣张被董事会弹劾。”
尤小柚立刻挺直腰板:“我学!”
接下来的半小时,尤小柚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短促有力的句子:“重做。”“不行。”“下一个。”
试图让贺霖州面瘫脸配上冷酷的语气,但练着练着,贺霖州身体的生物钟开始发挥作用,白天高强度工作,晚上又没吃饱,加上这种枯燥的重复训练……
“下一个……哈——欠——”
毫无形象的哈欠,从贺总口中打出,眼泪都飙出来了。
贺霖州转过头,看着自己帅脸上挂着困倦的眼泪,张大着嘴打哈欠的蠢样……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起来。
“尤、小、柚!”他几步走过去,仰头瞪着高大的自己,“我在教你,认真点!”
尤小柚赶紧捂住嘴,眼泪汪汪:“对不起贺总,我、我没忍住,您这身体好像到点就困……”声音越说越小。
贺霖州看着她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保养了二十八年的英明神武形象,正在被这个哈欠连天的女人糟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自己的身体,不能打。
“今晚到此为止。”他冷着脸宣布,“协议已经更新发到你手机,认真看,别再留下破绽,如果,”
他顿了顿,用尤小柚清甜的嗓音,说出冰冷的威胁:
“我不介意用你的身体,去申请调岗到非洲分部支援建设。”
尤小柚一个激灵,困意全消,喃喃自语道:“没换回来吃苦得还不是你自己…”
贺霖州脸一沉,“…尤,小,柚。”
尤小柚瞬间嗅到危险在靠近,连忙改口道:“我保证好好学,贺总晚安。”
然后窜地一道闪电跑回客房,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哀嚎。
学他比考大学还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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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次日下午,江辰面色凝重地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贺总,鑫源制造的王总来了,在二号会议室。他情绪似乎不太好,对报价和交付周期都有异议,法务部的李总监已经和他沟通了二十分钟,没什么进展。”
闻言,尤小柚心一沉。
鑫源是贺霖州点名要拿下的关键供应商,王总在行业里出了名的炮仗脾气,油盐不进。
“稳住。”她在心里默念贺霖州的叮嘱,眼神冷,话要短。深吸一口气,脸上褪尽神色,只淡淡颔首:“知道了。”
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二号会议室。
江辰跟在她身后半步,眼底忧虑——今天的贺总,看起来怎么这么僵硬。
推开会议室的门刹那,里面的喧嚣戛然而止。
长桌一端,法务李总监和采购经理坐得笔直,脸色紧绷。
另一端,微胖的王总唾沫横飞,手指重重敲在合同上:
“这价格根本做不下来,你们当我鑫源是慈善机构?还有这交付周期,把我工人当驴使?老师傅们连续半个月熬夜,现在厂间怨气冲天。”
尤小柚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平扫过去,没说话,眼神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沉静。
王总被看得下意识收了手,随即又涌上被高层施压的不忿:
“贺总,您来得正好,您评评理,这合同条款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我们小厂比不得贺氏财大气粗,但也不能这么往死里逼啊。”
“我手底下那些兄弟,天天加班到后半夜,老婆孩子电话催得跟夺命铃似的。”王总梗着脖子,仗着自己是行业老大,声音拔高。
“就昨天,厂间主任老刘的老婆直接打到我办公室,哭着说再不着家就离婚,您说,人心都散了,这活怎么干?”
离婚?
尤小柚睫毛微颤,贺霖州教的“直击逻辑漏洞”“冷静反问”卡在喉咙里。
她忽然想起江辰提过,王总儿子正上高二,叛逆得厉害,听说夫妻俩为了孩子教育早就没少拌嘴。
共情的弦猛地被拨动。
她身体不自觉前倾,脸上刻意伪装的冰冷褪去几分,语气比刚才柔和:“王总,那位刘主任,结婚多少年了?”
“啊?”王总愣住,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全堵在喉咙里,眼神茫然。
法务李总监和采购经理也愣住了,江辰更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我听他说过,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尤小柚轻叹,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身份,“那是实打实的老夫妻了。这个年纪,激情淡了,柴米油盐磨得人没耐心,孩子又到了叛逆期,最容易出问题。”
王总:“嗯???”等等,贺总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别急。”尤小柚抬手示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和人拉家常。
“我爸妈也结婚二十年,以前也总为这些事吵,后来他们每周留一晚二人世界,哪怕只是去楼下吃碗面,或者买束路边的野花,矛盾反而少了。”
“花?”王总张了张嘴,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那玩意儿能管用?”
“怎么不管用?女人要的不是多贵的东西,是心意。刘主任天天加班,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嫂子连句贴心话都听不到,可不就容易胡思乱想?”
她话锋忽然一转:“听说王总的儿子高二了?这个阶段的孩子最难管,家里要是再鸡飞狗跳,你这边生意也难安心吧?”
她讲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石化。
江辰第一次出现表情管理失控,李总监和采购经理交换了一个“贺总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的眼神。
王总则听得一愣一愣的,怒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反而被勾起了心事:
“贺总,您怎么知道……我家那小子确实不让人省心,我跟我老婆最近也总为这事吵。我忙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顾家里,上次她生日,我就发了个红包,她到现在还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