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总知道了会杀了我吧……一定会的吧……】
【现在假装突发性失忆还来得及吗？】
漫长的、足以让人用脚趾抠出一座魔仙堡的几秒钟后，尤小柚凭借着最后一点求生欲，强行把话题拽回来，干涩地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方案需要更聚焦核心优势，数据支撑要扎实。”
这句话说得倒是有点贺霖州的影子了，但已经没人关心方案本身了。
所有人心里都在疯狂刷屏：
贺总和江助理之间发生了什么？
当众传话，还传错了？
这么幼稚的互动？还有那个饺子
…贺总今天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吗？
江辰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来，他迅速捡起笔，顶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试图拯救这失控的局面：
“贺总的意思是，方案的核心亮点和成本效益分析需要更突出。市场部可以再细化一下这部分。”
市场总监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马上调整。”
接下来的会议，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每个人发言都小心翼翼，眼神时不时瞟向主位上看似镇定，实则灵魂出窍的贺总，以及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却依然备受瞩目的江辰。
尤小柚再也不敢随意开口，全程保持“嗯”、“可以”、“下一步”的省电模式，直到会议结束。
当最后一位高管离开会议室，门被轻轻带上之后——
“贺总……”江辰走上前，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您刚才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我叫医生吗？”
尤小柚看着江辰一脸困惑、委屈的俊脸，内心泪流成河。
【江助理我对不起你……】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能继续维持着贺霖州的冰山脸，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没事，有点累。今天会议内容整理好发我。”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社会性死亡的会议室。
回到总裁办公室，关上门，尤小柚立刻扑到巨大的办公桌上，把脸埋进桌面里。
手机震动，倒霉蛋2号的消息如期而至。
倒霉蛋2号：尤、小、柚。
倒霉蛋2号：饺子？
倒霉蛋2号：让江辰闭嘴？
倒霉蛋2号：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尤小柚看着屏幕，仿佛看到了贺霖州本人阎王似的冷脸。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
倒霉蛋1号：贺总，我说我是紧张到口误，您信吗？
倒霉蛋1号：江助理那边怎么办？他会不会怀疑？
倒霉蛋2号：……
倒霉蛋2号：他已经在怀疑了。
倒霉蛋2号：今晚加班。我给你特训。
尤小柚：“……”
她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换回身体那天，就会先被贺霖州灭口，或者被自己这离奇的“职场生涯”给羞愤至死。
而此刻，行政部角落里，穿着不合身职业套裙、对着电脑上乱七八糟考勤报表眉头紧锁的贺霖州，看着尤小柚发来的求救信息，额角青筋再次欢快地跳起了舞。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贺霖州，那是你自己的身体，不能砸。
然后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话虽如此，该干的活还是不能落下。
他面前是两台显示器，左边是被他瞎填得乱七八糟的月度考勤报表，右边是行政部共享服务器里堆积如山的历年文件归档目录。
贺霖州脸色阴沉，即使顶着尤小柚这张天然显小的娃娃脸，微微蹙眉抿唇的表情，也莫名让人不敢轻易搭话。
他先是花了十分钟，快速浏览了行政部的内部工作流程说明，又花了五分钟，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各类报表模板。
越看，他脸色越发凝重。
【冗余流程占比37%。】
【重复性人工操作多达15项。】
【数据统计口径不
统一，错误率预估在8%以上。】
【这就是我每年拨那么多行政预算支撑的部门效率？】
贺霖州揉了揉眉心，决定眼不见为净。
当务之急，是完成手头这个可笑的考勤报表，别再让那个Lisa姐来烦他。
他关掉之前胡乱填写的页面，新建了一个空白表格，原本需要手动输入、核对、计算的大量数据，被他用一连串公式和Vlookup函数替代。
复制、粘贴、格式刷、条件筛选，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十分钟，一份格式规范、数据清晰的考勤报表完成了。
贺霖州扫了一眼屏幕，勉强满意。
至少看起来像个样子了。
他顺手将报表发给了Lisa姐的邮箱，并在附件名上标注了“V2.0已核对”。
做完这些，他的视线落在显示器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归档文件上。
“新建文件夹”、“最终版”、“最终版真的”、“打死也不改版”，随意的存储路径，重复备份的垃圾文件……
这一切都在挑战贺霖州对秩序的底线。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手指关节，然后——开始。
新建结构化文件夹树，编写批量重命名脚本，设置自动去重规则，建立关键文件索引表……
安静的行政部办公室里，只有角落里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
渐渐地，开始有同事注意到不对劲。
“诶，小柚今天怎么……打字这么快？”坐在对面的实习生小李偷偷抬头，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
“何止是快，你听这节奏，跟打电竞比赛似的。”同事A推了推眼镜，悄悄侧身往尤小柚工位方向瞄，“而且她表情好严肃啊，我都没敢跟她打招呼。”
“她不是最讨厌做报表吗？每次做考勤都要哀嚎半天，今天怎么一声不吭就搞完了？还发Lisa姐邮箱了？”同事B看着内部通讯软件上Lisa姐发来的“收到，这次不错”的反馈，满脸不可思议。
Lisa姐也从独立的小办公室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脊背挺直、全神贯注的尤小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丫头，昨晚晚会开窍了？
两小时后，贺霖州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行政部近三个月的所有零散文件、临时报表、会议记录、物品申领清单……全部被分门别类，整理归档完毕。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写了一份简洁明了的《行政部文件归档与查询标准化流程建议V1.0》，附上了清晰的操作示意图和常见问题解答。
当这份文档被他顺手发到行政部内部工作群时，整个群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
同事A：……小柚？
同事B：这是你做的？两小时？！
实习生小李：柚姐，你被什么附体了吗？！请把这份力量也分我一点。
Lisa姐：@尤小柚做得很好。这个流程建议我会向上面汇报。大家先学习一下。
贺霖州瞥了一眼刷屏的微信群，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窗口。
这只是最基本的效率优化，值得大惊小怪？
他端起桌上刻着“奶茶即正义”字样的马克杯，想去接点水，却发现杯底残留着可疑的褐色糖渍。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拿起杯子走向茶水间准备清洗。
就在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同事C凑了过来，笑道：“小柚，正好，我们要点快乐源泉家的奶茶，新品芝士葡萄啵啵，三分糖去冰，帮你带一杯？老规矩，等下转账。”
行政部下午的奶茶拼单，是尤小柚平日里最热衷参与的集体活动之一。
贺霖州停下脚步，转头，平审视着对方，平静道：
“奶茶含糖量过高，咖啡因摄入不当会导致情绪波动和注意力分散，影响工作效率。不建议在办公时间饮用。”
同事C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
附近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同事也愣住了，手里准备掏手机转账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贺霖州继续补充道：“如果需要提神，建议选择无糖绿茶或黑咖啡。当然，最佳方式是保证前一晚的充足睡眠。”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当场的同事C，径直走进茶水间，将马克杯里里外外仔细清洗了三遍，然后接了一杯温白开，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的同事。
好半晌，同事C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对其他人说：“那……我们还点吗？”
众人默默收起了手机。
实习生小李压低声音，困惑：“你们说……小柚姐是不是被夺舍了？”
荒谬的猜测，竟然得到了周围几人的点头赞同。
而坐在角落工位上的贺霖州，对身后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他喝了一口寡淡的白开水，微微蹙眉，不太满意这水的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