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_薯片半包【完结】(85)

  这五年里,特别是最初分开的时候,他只是想把自己累死而已。

  滑到腿软发抖,滑到胃里翻涌呕吐,滑到整个人像被生生拆散架,以为累到极致、痛到麻木,就能不想她。

  可没用。再怎么透支身体,一闭眼,还是她。

  后来名气有了,能力够了,那份压在心底的贪念,便再也拦不住,疯长不止。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站上领奖台的时刻。台下人山人海,闪光灯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举着他的海报。他站在最高处,接受着全场的仰望,脑子里却空空荡荡,只剩一个念头在反复撞着心口——

  某一天,某一刻,某个地方,她能看见吗?看见他站在这里?会不会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配不上她了?

  风势骤然变猛,雪面时而蓬松陷脚,时而冻成镜面般的硬冰。耳边噪声混杂着无线电里断断续续的播报,几乎要将意识淹没。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指节死死扣着雪杖,每一次切雪都倾尽全身力气,像是慢上一秒,就会被这片冰川彻底吞掉,就再也见不到那个等在终点的人。

  这是重逢后秦锋第一次直面生死级的挑战,也是第一次,任由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思绪毫无征兆地坠回很多年前,坠回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多提的起点。

  他的车厂破得不成样子,藏在向京城输血的小县城角落里。

  运货的三轮车、拉砖的皮卡,连辆像样的轿车都稀罕。尘土飞扬、遍地油污,墙角的铁皮锈得哗哗响,下雨天屋顶漏下来的水滴砸在铁桶上,叮叮当当、鬼哭狼嚎。

  偏偏就是那样的下雨天,来了辆黑色宾利。

  锃亮的黑色车身,擦得能映出雨丝的影子。车窗上贴着厚厚的防窥膜,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里面的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

  停在这片破破烂烂的泥地里,像一块金子掉进了煤堆。

  秦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就把眼神挪开了。

  那是富人的东西,是云端上的物件,和他这种在泥里打滚的穷小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僭越。

  可下一秒,宾利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即便刻意装出和善的模样,他眼底的疏离也藏不住,径直朝秦锋走了过来。

  秦锋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攥着沾满油污的扳手,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

  透过宾利正前方透亮的挡风玻璃,里面露着一角天青色的裙摆,还有一个戴着珍珠发卡的小脑袋,正一点一点往前垂着,像是睡得正沉,眉眼娇矜。

  明明隔着雨幕,女孩儿的影子却像镀着层难以触碰的金光。

  这种鬼天气,被扔在这种地方,在车里睡觉。

  那男人——大概就是司机了——走过来跟他说修车的事,说了什么秦锋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那块挡风玻璃,盯着那个一无所知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对眼前这个让她暴露在穷乡僻壤、四周全是破败和泥泞的世界里,却心安理得走开的中年男人。

  如果是他自己——

  秦锋没往下想。那是跟他不相干的世界。

  他转过身去,走进雨里,走入属于他的破败。

  不过是眨眼间而已,她就在他怀里。

  这样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往后都可以由他守着护着了。

  也不是,怎么会是眨眼间呢?这一路走过来,每一步他都记得。

  踌躇的、挣扎的、想靠近又强忍着不靠近的卑微;

  小心翼翼地靠近、守护,又被现实狠狠推开的愤怒与绝望;

  失而复得的痴缠,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还有想把她揉进骨血里的渴望……

  他多想让她亲手拿着刀,把那些时刻一刀一刀地划在他的皮肉上,刻深一点,再深一点。

  好让他永远记得,他是怎么从那个暴雨天的泥地里,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的。

  雪板下的摩擦声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是山让他停的。

  坡度不知不觉地收缓,从令人眩晕的五十度,变成了三十度、二十度,最后彻底摊平。

  秦锋还在向前滑,但速度已经慢得像在雪地里踱步。

  视野像是被人猛地推开了一扇门。

  刚才两个多小时的滑降里,他的世界只有面前那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白色管道。两侧是灰色的岩壁、蓝色的冰锥、以及随时可能把他吞掉的深渊。

  现在,那扇门开了。

  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冰川末端平原上,身后的雪线划出凌厉悠远的弧度。

  秦锋把雪杖猛地插进雪里,站了几秒钟。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汇成一片轰鸣的声浪,在雪山里回荡。

  随行的医疗组、后勤组、高山协作,所有人都在喊,在跳,在互相拥抱。有人哭了,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在用德语、法语、英语混杂着喊一些谁也听不清的话。

  但秦锋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从肺里挤压上来,以及透过布满雪雾的护目镜看到的——

  她真的在终点等着自己。

  三脚架、摄像机、收音器早就架起来,红牛俱乐部的随队摄影师威廉激动地从前头跑到后头。

  “天呐,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原来——原来秦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他疯狂摇着许清和的肩膀,“这个故事简直太浪漫了!我一定要向俱乐部老板建议为你们拍摄一部纪录片。”

  许清和被摇得东倒西歪,但她在笑,山谷里的风吹得她面色微红,面对威廉熟悉的热切,她说:“那到时候一定要请你当总导演。”

  人群越来越热烈、越来越躁动,话筒早就伸到秦锋面前:“不可思议、无人企及、创造历史、石破天惊的一次挑战!”

  秦锋摘掉雪镜,露出深邃的眉眼,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变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许清和身上。

  周围的人群忽然静下来,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个他专注望着的女人,带上好奇或艳羡,了然或祝福。

  在这座被冰川环绕的山谷里,秦锋的每一个音节都被岩壁反射、放大、传得很远很远:

  “我从事极限运动,不是为了记录、不是为了冠军。”

  “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能一眼看到我。”

  “后来经过的每一座雪山,我都带着这个念头上去。”

  “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我会想——这个高度,她能不能看见?这条玩儿命走下来的线路,值不值得她回头?”

  “从前我不敢认,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怕一身尘气委屈了她,怕两手空空耽误了她。”

  “我从一无所有,一路闯到今天,终于有资格、有能力,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想要的家。”

  “我爱了她很久,也会更久。”

  竞技体育选拔出的,或许是人类最巅峰的躯体,但真正让人震撼的,永远是最不屈的灵魂。

  世人望向大自然鬼斧神工下难以踏足的高山深海,总渴望有人能挣脱凡俗桎梏演绎惊天

  动地的故事,于是真的有勇士奏出不死的乐章。

  秦锋的雪靴踩在雪上,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向她走来。

  直升飞机上,许清和被男人稳稳抱在腿上,秦锋结实的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腰,两人挤在一处狭小的座位上。

  他的鼻尖轻轻顶在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扫过细腻的肌肤,带着刚结束剧烈运动后的残喘,低声呢喃:

  “清清,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他们各自在风雪里独行,度过了太多冬天。现在终于依偎在一起,共同迎接今年的春天。

  许清和吸了吸鼻子,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环在腰间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执拗:“斯德哥尔摩的樱花很漂亮,我非常记仇,有些话需要你重新说一遍。”

  秦锋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她心底,他收紧胳膊,将她抱得更紧:“我欠你的,我永远欠你的。用一辈子,慢慢还,你等着。”

  舷窗外的雪山在往后退,冰川、岩壁、冰瀑,那些曾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身后的风景。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漫向往后每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感谢。感谢。

  可以的话麻烦点个作者收藏吧!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52书库呀~mono.college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忠犬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逆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