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楼下烤鸭香气一个劲儿往上飘,心里那个名为“我好饿啊”的心魔越来越大。
司空澜轻微咽了一下口水。她旁边摆放浅绿色竹叶银纹乾坤袋,抖抖包裹,里面有令意偷偷塞进来的钱。
司空澜不想花他的钱。
但是她的欲望在叫嚣:我想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饭。
当年读出五个学位时,压力有多大,每天的唯一慰藉就是吃饭。
考研考博不就好这一口吗?累死了吃不上一口热乎饭有什么意思。
司空澜把眼泪憋回去,默念:我已经辟谷了,我不饿。这都是馋,都是欲望,都是皮囊,我们应当苦修。
都是欲望。要克制。
然后令意敲响了门。
他拎了一只刚出炉的片皮烤鸭,还有卷饼和酱。
“我不吃前任的饭。”司空澜冷脸试图关门。
狐狸精已经挤了进来,令意笑眯眯的,确实是一只狡猾狐狸:“不是,这个是我有求于你,替徒弟送的。”
司空澜接过热乎的鸭子,背过身去。
三口一只烤鸭。
而后她擦干净嘴边的油和酱汁,转回来,慢条斯理:“何事?”
令意的笑容收起来,头轻微垂下,眼睛却努力睁圆,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犬,嘴角垮下,好似抱歉:“我们的三个徒弟都进牢里面了。”
司空澜:……
司空澜抱着猫,令意跟在后面,知道她不爱多话,他已经先一步去和衙役交涉。
令狐家的令牌刚亮出来,领头上司就变了脸色,忙不迭请两人上座。
牢里的这几个徒弟,黑猫妖,黄狸猫,白猫,各个花色都聚齐了,想必师尊也不简单。
衙役对司空澜恭恭敬敬:“您也是猫妖?”
司空澜:“呵,我是麦当劳脆薯。”
衙役:“……什么鼠?”
令意微笑着请过衙役,单独去里面详谈。
司空澜也不管里面的交涉,她慢悠悠撸着猫儿的光滑皮毛,踱步到牢笼前。
“你是说有两个案子,一个是织物失踪,一个是抢新郎,你为了这个案子下山当捕快。”
她踱步到老四面前,展兆兆抓头,心虚看地。
司空澜:“你个蠢东西。这不一看就是你大哥你二姐做的吗?你还抓人,你自己把你的脑子抓回来吧。”
她找到老大时,老大的猫窝里正堆满了织物,舒舒服服窝在里面舔毛。
展兆兆尴尬蹲地上。
司空澜又去看老二老三。
三个徒弟全进去了。
宋洇在那里无所谓般站着,站没站相,双手随意别在身后,左手圈住右手手腕,身体轻微往左前歪斜,弧度好看。她哼着歌垂着头,脚尖不在意地在地上画圈圈,好似是来春游的。
江醉蓝面无表情撑着剑,全身重量倚靠剑上,满眼都是“好累,我要一个打十个,打完能不能回家,烦死了”。
老三的事没啥好讲的,一时冲动罢了,回去再练练性子。
司空澜审老二:“你抢的新郎,有几个姿色一般的你都还回来了,还有个丑的,为什么没还回来?”
她拍着猫肥美臀部,批评宋洇:“人在江湖,审美一定不能丢。”
宋洇抬头眨眼:“因为新娘不想嫁,我就替她处理下。”
新娘说,家里纯粹是为了彩礼把她嫁过去,她嫁得心不甘情不愿,嫁的男人还有暴力倾向。
宋洇就用了一点小手段,在婚礼上让男人失踪一阵子,教训教训人。那几个不成器的新郎,现在还被揍得皮青脸肿扔在树林里。
这几桩乌龙事件最后和平结局,司空澜领着四个徒弟往回走。
展兆兆百思不得其解:“我是悄咪咪来山下当捕快的,师尊夫都不知道呀,我还易容了呢。但是我却被人举报说是妖,到底是谁呢?”
司空澜双手拢在袖子里面:“酒楼老板。卷宗里写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你可疑。”
“为什么?他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呢?因为我玉树临风?因为我选中了大侠都会坐的窗边?”
“因为你一碗紫菜馄饨续了十次汤,坐了一个下午。丢人!”
*
青龙州药材种类繁多,是药宗的主要供货地点之一。药宗即将在此举办盛会。
贺兰昙代替宗门出面,已经先行抵达青龙州,入住客栈。
他沏一壶热茶,却没有喝。他在袅袅白雾淡雅茶香中想那位姑娘。
山洞事情后,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没有只言片语。
她说不来找他,竟然真的不来找他。
他有点懊恼,她不来找他,一定是因为他当时报了假名字。她不知道他姓贺兰,自然找不到他。
他不该报假名字的。
装满沸水的茶杯已经烫手,贺兰昙后知后觉般放下。
他又告诉自己,那又怎么样呢,她说的很清楚,她只是利用他增补修为。他也不过是想利用她炼药罢了。那他们俩就是陌生人,有什么好留恋的,不要想她。
贺兰昙深吸一口气,把萦绕在脑海里近一个月的影子赶走,再次告诫自己:
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与我无关。
而后贺兰昙披上华服,整理发冠,出门前往落月楼处理宗门事项。
他并不知道,在他出门一柱香后,宋洇身法如燕,几个起落就站在了他住的客栈楼顶。
宋洇兴冲冲拎着一个昏倒的娃娃脸男人,兔起鹘落,边避开闹市人群的目光在楼顶穿梭,边热情给司空澜发传音。
“师尊尊,青龙州的男人质量好高呀。”
“我抓了七个!今晚我要一次性吃七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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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接吻
宋洇这些天都在城里四处搜寻好看的男人。
江醉蓝又开了一家新铺子,卖珠串玉石,因为是贵重物,来找茬的人也变少了。当然,这也代表假如亏本她将比别的生意赔的更多。
宋洇帮她搬玉石,在店里认识了好几个玉石般斯文温润的少年郎。
她已经拿迷药放倒了六个,全部堆放在自己客栈的小房间里。加上她现在手里拎着的这一个,一共七个,她今晚要大吃特吃。
此前宋洇山洞双修后,金丹瓶颈松动,但是升阶速度仍然没有她期待的快,她希望在宗门大比前,可以达到元婴。
她以前一直都是用人类修士的修炼方式,进阶神速。但金丹后开始,每个小段都要卡一下,修炼过程变得磨人痛苦。这让争强好胜的宋洇大感挫败,她只能尽快融合魅妖的修炼方式。
看来师尊说的对,魅到了金丹之后就难以增进,一定要靠合修来提升。
宋洇抓了七个,刚把昏迷的小七塞进雕花木门内,又听闻江醉蓝发来传音,说是她瞧见落月楼隔壁的书肆老板长得不错,好像是她的远房同类小银鱼。
和鱼类双修增补效益会提高吗?没试过,可以试试。
宋洇想一想,七个也是吃,八个也是吃,今晚放松一下没关系,又立刻腾空而起,赶往落月楼。
落月楼顶层。
这是青龙州中心城最繁华
的酒楼,纸醉金迷的销金窟。雕梁画栋,鎏金牌匾,舞榭歌台,喧嚣不绝。
药宗本就是富裕宗门,宴会规模豪奢。
上座被不断敬酒的是位颀长俊朗的年轻公子。
他一身蓝白配色衣衫,衣服袖口银线绣上药宗雪莲图案,头顶白玉琉璃发冠,耳畔长长的蓝色弯月耳坠。
面如冠玉,气质高贵,神情冷淡。
如昙花如冷月。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宾主尽欢。贺兰昙没有松懈,仍然秉持药宗少宗主身份,趁机多拉拢些属于他的人,以备日后与叔叔争权作对。
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贺兰昙在桌边小酌,同伴凑过来,兴冲冲八卦:“嘿,你猜怎么着,那个群贤宗的妖女,又抓了不少人。”
贺兰昙举杯的手歪了一瞬,又很快扶正,冷淡饮下一口冷酒。
关我什么事,不关我的事。
他如此说服自己,又往银盏中倒入一杯冷酒。
他任由同伴眉飞色舞讲解,简直可以开个摊做说书先生。他不为所动。
已是夜间,贺兰昙往窗外随意一看。
却猛然瞥见,隔壁书店钻出两个身影,女子拎着男子的衣领,灵活跳往屋檐,快要不见踪影。
那个鹅黄衣裙的熟悉身影,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在那两日里早把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记得她的身形体量,记得她肩胛骨的宽窄,记得她腰肢的纤细。
贺兰昙神色几变,对朋友说:“我出去一趟。”
朋友正在拿酒,闻言一愣,一抬头间,贺兰昙已经消失不见。
宋洇几个瞬息就到了自己下榻的小客栈,因为她想省钱,住的房间不大,一下子塞了好几个人,拥挤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