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的伤被她养好了许多,一身毛发光滑水润。
他似乎泛起一点生意,眼里不在那般死气沉沉。漂亮的狐狸眼里偶尔能有一丝光芒。
令意对帝王没有什么好感,与她下着棋,又瞥向上方的万空神像。
他当着司空澜的面,当着这位王朝公主的面,说起帝王坏话:“他就算让你礼佛供神又如何,帝王他就能长生了吗?”
司空澜啪嗒吃他一子,讲话还是那样冷冰冰:“废话,皇帝老头罪劣深重,还指望有舍利子吗?”
令意被噎了一下,他本来是挑衅骂人,没想到她也在骂。
这些天里,他随着身体的康复,渐渐生出来逃跑的心思。
他越来越知晓司空澜的性格,嘴硬脸冷,心肠却好似有点柔软。
令意内心浮现出些许算计。他知道自己皮相好,故而试探勾引这位清修的公主。倘若他能迷惑住这位掌刑人,他或许有机会逃出生天。
这一日,司空澜又让令意帮她写课业。在最后一副水墨梅花图交稿后,令意收拾纸笔。
他温声问司空澜,要不要去看看窗外新生的海棠花。
令意站在茜纱窗下,春光倾泻而下,勾勒出睫毛阴影下颌线轮廓。他确实有极好的皮囊,此刻带笑凝望她,狐狸眼中流转光彩,似乎蕴含星光,无限深情。
司空澜盯着他。
她目光清澈,唇角突然轻微上扬了些许的弧度。
令意以为自己得逞了。
而后,啪嗒。清脆利落的一巴掌。
“狐狸精,不要试图蛊惑我。”
*
日子依然过着。
司空澜知道帝王病了。她深思熟虑后,开始与姐姐司天意谋划,暗中给帝王献药。
她有一个既救他命,又害他命的法子。
万古霉素。
这是她用现代人智慧想方设法弄成的试验品。这第一次药下去,帝王能药到病除,第二次下去,还能药到病除,第三次下去时,就没有什么效果了,别的任何药也不再会有任何效果。
如果帝王能死去,司天意继位,也许天地间的样貌能有焕然一新的可能。
但是很可惜。帝王确实要死了,可是盘根错节的大巫势力,与修仙界千丝万缕的药宗势力,却如鬼祟,凡人无法除去。
*
离大巫选定的行刑日只剩下不到十天。
令意越加焦急。他揣摩不透司空澜的想法。这位冷漠修行的小公主,她的喜怒都如此难以预知。
他试图勾引司空澜,被她甩了一巴掌,警告不要耍手段。
他撕破伪装,冷冰冰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确实不再耍手段。但是司空澜却又在观察他的神情后,她挑着眉,抓起捆在他脖子的锁链,哐当晃动,强迫他看向她。
而后。
她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在高高的万空神像下,扒了他的衣服,强睡了他。
……也许并非强睡。他再如何伤重也是一只九尾狐,不至于反抗不了一个姑娘。
也许他也有蛊惑她的心思,也许、也许也有点别的心思。
但是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人能抽出空隙在这压抑的宝殿神像下思考太多心绪。唯有伴随铁链声的青涩低l吟喘l息。
司空澜睡完狐狸精,又冷漠系好裙子腰带,转身不管他。
此后数日,一切如常。
司空澜照旧燃香,礼佛,逼他做课业,偶尔与他斗嘴。却只字不提别的事情。
令意以为司空澜讨厌他,对他虚情假意。
祭祀那一天到来,他还是会被杀死。
然而当那一天真的快来临时,司空澜却牵着他的手,带他逃了出去。
在祭祀的前几日,出了一件大事。大公主司天意被药宗宗主谋害。
司空澜消沉许久,在空旷神像下显得如此渺小而寂寞。她在这个世界不与任何人亲近,姐姐是她与世人的唯一维系,现在这条血脉断裂。
令意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虽然也有亲人,却并不亲密。他与亲人关系极浅,互不打扰,可能还没有……还没有和眼前这个小公主亲密。
在令意琢磨措辞,试图宽慰她一二时。
司空澜已经一擦眼泪,从神像前起身,从一派阴影处起身。
锵一声,她抬手利落从软垫隐秘处抽l出宝剑。宝剑雪亮,白光清晰,照亮令意惊讶的脸。
在令意心中惊疑不定时,哗啦一声响。
司空澜提着雪光宝剑,斩断了禁锢他许久的铁链。
她盯着他的狐狸眼,语调赤忱认真:
“我的姐姐死了,我没有别的亲密之人了。”
“眼下王城秩序混乱,这是我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令意,和我一起私奔吧。”
令意望着她的脸,内心震撼。司空澜安静等待着,她好似早已知晓结果
三个月前,雨中窗边初见。常年冷然修行的小公主抬起头,瞧见了伤痕累累的俊俏狐狸精。
她见到他时,见到的第一面,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狐狸精,坏我修行。”
他坏了她的修行,坏了她灵台的清净。并非他做了什么瞩目之事,仅仅是他出现在她眼前。石破天惊的第一眼。
她是掌刑人,对他动了情。
于是她们便注定有一丝生机,注定要捆绑在一起突围。哪怕注定王朝崩坏,险境环绕,九死一生。
也许有亘古至今那么长,也许只是香烛闪过的一个瞬间。
令意扔掉铁锁链的碎片,毫不犹豫牵过她的手:“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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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努力解锁ing。不会这章师尊过往都更新了,上章小魅妖情侣互通心意还锁着吧(呆滞)
给大家补偿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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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初心
司空澜与令意在雨夜奔逃。
这个王朝寿数已经尽了, 这个王朝救不了了,能逃一人是一人。
她在极速奔逃中,在砸在脸上的雨点中, 她也会想:姐姐会怪我吗?
姐姐会怪我抛弃了陈朝, 抛弃了百姓吗?
会怪我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去图自己与心上人的生机吗?
姐姐不会。
姐姐她想救千千万万人于水火, 我也是千千万万中的一个。
*
奔逃之路并不轻松。
司空澜带着最后的钱财, 这是她这些年里积攒的本钱。但是兵荒马乱, 钱财也未必能买到舒适的环境。
她们从南到北从东往西,躲避着追兵, 躲避着大巫的信众, 躲避着各个与他们不合的势力。
陈朝乱成一锅粥。大公主的死亡引起民愤, 奸臣程宣竟然在此时提倡为帝王祝寿, 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更是将百姓对王朝的愤恨推到了至高点。
各地已经有人起l义反抗,却又有药宗煽风点火, 大发难民财。更有大巫手段残忍, 念咒驱使已故之人为死侍。
司空澜与令意在各种乱象中艰难奔逃。
她们在王城乔装打扮躲过审问, 在偏僻的荒村里躲过追兵,在苍茫的雪原里躲过野兽。
又是私奔逃亡的一夜。
此处下榻的客栈位于荒郊。
半夜,司空澜突然敲响了令意的房门。
“怎么了?”狐狸精打开门, 他看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眼下透出乌青。
在生死危机除掉后,他的死志早已磨灭消失, 那些坚硬的伪装如同坚冰,已经在春日融化。他如今的脾气已经变得平和甚至宽容。
“我要跟你睡。”司空澜抱着枕头坚定,“我就要跟你睡。”
令意略微感到诧异。他们做过亲密之事,只是他尚且不曾问过她的心意。
大部分时候, 她忙着规划路线,从来没有直白说过要和他睡一间屋。
他在沉默中瞥见,她的腿在发抖。
令意开了房门,让她去床铺上。
“嘶——”不知何处的蛇发出声响。
司空澜嗖一声爬上床,颤抖不已。
他有些惊奇,她也有害怕的事物。
司空澜钻进他的床铺,牢牢拿被子蒙过头。等四周都被令意撒下雄黄粉,确信无事后。
她才假装冷静钻出来。她也懒得再回自己的房间里,直接拍拍令意的枕头,睡他旁边。
灯火留下一盏。令意闭目在她身边。
司空澜盯着他,指尖戳他:“你的耳朵和尾巴干嘛收起来?”
令意迟疑,却仍然没有露出来耳朵尾巴。
“从前有个热心肠的小女孩,”司空澜抱着枕头,一副与他讲故事的模样,“她救了狐狸,她陪狐狸精私奔,这只忘恩负义的死狐狸精还不给她摸。”
她揪住他的头发,眼睛炯炯有神审视他:“你说,狐狸精是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