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驱鬼的麻烦之处在于,不能单一杀画魅或者冤魂,只杀一个的话,另一个一定能卷土重来。一定要两个都露出马脚时才能一举击杀。
宋洇合上陶罐,想了想,觉得为了万无一失,假结婚计划还是要进行。
贺兰昙在前厅被古董商拦住,好一顿客气客套,药宗财大气粗,古董商豪横富裕,在几件藏品是很有共同话题。
贺兰昙一直被古董商拉着,看他收藏的绝品万年人参,贺兰昙一眼看出这是假货,但他觉得古董商反正也活不过这个人参,便说留着传家就好。
古董商大喜,又送给他一个绝品传世药鼎,这次是真货了,贺兰昙笑纳。
等贺兰昙又被带着看过客房,他才有时间来找宋洇。
“我们来的巧。”贺兰昙拂过一个红绸缎,“府里面是喜事,不知道是和谁家姑娘结婚。”
他随手触碰垂落的红色装饰丝绦,眼含笑意:“那小公子和我说,是他一见钟情的女孩子,他一眼就喜欢,可爱又漂亮。”
宋洇抬脚回自己的房间,里面有喜服:“和我啊,我和小公子过两天成婚。”
贺兰昙愣了一瞬,以为她在开玩笑。
宋洇房门推开,竟然真的是一件红金配色的喜服。
她一点都不在意,只坐在梳妆镜前,拿指甲勾绕鸳鸯金步摇垂落的流苏玩。旁边还有一沓首饰盒,龙凤呈祥金冠,双鸾同心结步摇,并蒂莲金手镯。
下一瞬,贺兰昙的眼神再度危险起来。
“你跟别人结婚?”
“对啊。”宋洇丝毫不觉得有问题,“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假结婚,引出妖邪。”
肥猫在门框处恹恹喵一声,知道自己还是没有阻止这场争吵。
展兆兆还在院子里,身上还沾着泥土。
猫尖牙扯着展兆兆的衣摆往远处走,展兆兆纳闷,二姐夫脸色不对,我们不去劝和吗?但是他还是听师兄的话,抱过肥猫不管了。
“站住。”
小情侣吵架,殃及池鱼。
展兆兆听二姐夫的话,往院子外走的步伐停住,又乖巧抱猫站立。
“这件证物就是内情,可以震慑冤魂,动摇画魅。带着这个陶罐去做法阵,足以祛除画魅和冤魂。”贺兰昙条理清晰,已然布置下任务。
展兆兆抱着猫,拿着陶罐犹豫不决。
宋洇眨眼:“确实没错啊。可是,我结婚来引出妖邪,也可以啊。”
“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喜服很漂亮,我玩一下嘛。”
贺兰昙脸色沉下去,不发一言。
猫尖利叫一声,展兆兆终于有了眼色,迅速拿过陶罐,抗着猫逃之夭夭:“我去驱邪!”
他边跑边在风中留下信誓旦旦声:“我定能驱邪!保证驱邪成功!”
院内只剩下宋洇贺兰昙二人。
宋洇凑过去看他神色:“又怎么了嘛?你难道生气我效率低吗?效率都是一样的啊,结婚和拿陶罐引出邪祟都是一样的啊,我结婚还能多玩一玩……”
她猛然被人揽进怀里,贺兰昙脸色阴沉:“你给别人名分?还期待和别人成婚?”
小魅妖真是没有心,一边蛊惑他,还一边广撒网。
一而再再而三,给别人道侣的名分,给别人结婚的机会,就是不看他,就是不理他。
宋洇完全不明白他生气的点,还没有想出狡辩的
话语,就被抓进屋里按在床榻上,门已经无风关闭。
衣衫散落,满屋热意上浮。
当一再的言语都被气闷堵上时,便只有身体能传达情绪。
宋洇被他压在塌上,推了几次都推不开。
贺兰昙吻着她的唇,狠撞了几十下。
宋洇终于半真半假哭出声:“干嘛呀,怎么欺负我啊,兰昙。”
贺兰昙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又涌起波澜。
他既生气,气到五脏六腑都灼热,想狠狠罚她。
可却又心疼。只好有一下没一下吻着她,舔走眼泪。
他捏宋洇下巴:“不许哭。”
宋洇抬眸,杏眼泛起涟漪,嘴唇红l肿望着他。
贺兰昙的脸还是冷硬,话语堵在喉咙。却无可奈何地心软,只能把人搂在怀里抱着亲,怎么也亲不够。
他哄着宋洇,只能劝解自己。
算了,和小魅妖计较什么啊。
她的魅惑能力太强了,可能路人甲乙丙丁都会不自觉被蛊惑,也不能怪她。
以后,以后自己吃了解惑丹,不再这么惯着她就是了。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宋洇趴在床头睡觉,愤愤推开贺兰昙喊她起床的手。
“讨厌你,都合不上了!都蹭破皮啦!”
“没有。”贺兰昙把人搂在怀里亲,“我检查过了。”
宋洇咬他脖子,照旧埋怨他。他昨晚太凶了,讨厌死了。
明明昨晚就是肿了呀,她能恢复得这么快,是因为她是魅妖体质。
所以昨天晚上她能抵住他突然的发难,抵住他深入的拷问,抵住他难耐的研磨。
魅妖体质就是最棒的。宋洇这么一想,一时又自得起来。
贺兰昙手指探过来时,她大度容纳。
贺兰昙的手沾着药膏,看着那清凉药膏被水流冲走,惊讶挑眉。
宋洇蹭在他脖颈,绞着他的手指,任由他手指将药膏里里外外抹匀,照顾到每个皱褶角落。
嘴上还并不服气:“才不需要呢!我自己就能好!”
白日无所事事。
宅子里面的任务已经尽数由展兆兆包揽。
大师兄和贺兰昙的意见是用陶罐就行了,宋洇想拿喜事引出来。展兆兆博采众家所长,不仅用了陶罐,还加上喜事。
他假意拜古董商为义兄,没有浪费这院子里的红绸缎。
他大喊:“义兄!从此咱家就多个家人了!财产分我一半,请立刻传位于我!”
虽然古董商脸色铁青,端不稳展兆兆敬过来的茶盏,他指节发抖,差点吐血。但没想到,还真的引出来了蜘蛛精。
展兆兆一举斩获画魅和蜘蛛精,平息邪祟,超度亡魂。同时也在听闻蜘蛛精诉说的冤情后,批评教训了古董商一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宋洇没有什么安排,她只需要攒攒积分,等一等师尊尊的消息。
据说这次的药和鲛人有关系。但是鲛人是个等级森严的种族,又在海底深处,大概还得等上一阵子才能有机会接触。
宋洇索性做自己的任务,去见那个要帮忙处理负心汉的丹青手姑娘。
姑娘是个画修,修为不太行,画画倒是极美。之前她的右胳膊被负心汉醉酒后打断了,上个月才养好。
其实宋洇觉得不够解气。
那负心汉的胳膊,和丹青手的胳膊,不是可以等价值衡量的。要是姑娘以后画画时发抖怎么办?完全不够负心汉赔的!
宋洇气恼:“还是该让蜘蛛精吃掉他!一口一块血肉!”
贺兰昙目光偏移,拿着酒杯:“其实他胳膊也都废掉了。”
其实他当时气急攻心,真的以为那个平平无奇的书生是宋洇道侣,所以贺兰昙照着穴位猛打,完全出了死劲,招招没留后手。
他补充一句:“每一寸骨头都粉碎了。”
宋洇听完稍微满意了点。
姑娘开的店不仅卖水墨丹青,里面另外有个更隐秘的内阁包厢,经营纹面纹身,人体彩绘等新奇业务。
因为玄武州多有鱼类,化为人形后,面部往往有鳞片覆盖,故而有人会选择结合鳞片形状,在脸上彩绘纹身。这是当地岛屿的民俗特色。
宋洇帮了姑娘的忙,姑娘让她在店里随便玩,珍品笔墨随便用。宋洇便拿起做纹身的工具,捣鼓了一下午,学得有模有样。
她学什么都很快,只是半个下午,已经能将纹身做得精妙,一点也不像个初学者。
贺兰昙靠着墙在窗户旁坐下,宋洇坐在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
此时未到黄昏,阳光从雕花木窗倾斜洒落,满室静谧平和,唯有旁边的盘香袅袅升腾,暗香浮动。
宋洇抓住贺兰昙的手,摸到“水位线”黑玉戒指旁。
她抱着他的胳膊,看手指戒指:“兰昙兰昙,这里做纹身好不好嘛?”
贺兰昙语调闲闲,习惯了她的临时起意:“拿我做实验?怕不是你招揽客人纹身能有提成?”
“才不是呢!”宋洇的鼻子皱起来,委屈他冤枉了自己。
贺兰昙嘴上怼她,手却始终没有收回来,任由她磨刀霍霍,摆出各式各样纹身针和墨水,在他皮肤上深入浅出。
旁边的鱼皮上是宋洇的练习材料,彩绘纹身色彩精致。虽然都已经十分完美,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人身上画画纹身。
宋洇抿着唇,褪掉他的黑玉戒指,标记了下水位线,谨慎拿起针与墨,眼里只有他的这段白皙指节,一笔一划开始自己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