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朱雀蛋。
天地五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全都相继覆灭。而朱雀浴火而生,轮回不断。阴差阳错,这颗朱雀蛋选中了司天意。
送朱雀蛋入轮回,天地间的灵气才能运转有序。朱雀有转世,天下能太平。
与此同时,药宗的贺兰浩文探查到了蛋的消息。
他的消息有误,以为这是一颗青鸾蛋。但是已足够珍稀罕见,他势必要拿走做奇药。
司天意已经拼尽全力,为这枚蛋隐藏了真实身份,更是按上侄子的名头,有意散发谣言说这是自己的侄子,混淆视听。但仍是无法阻止药宗的觊觎。
贺兰浩文仅是知道是青鸾蛋,都足以让他记恨在心。若是知晓是神兽朱雀,他不知道要如何不择手段。
他若是知道是朱雀蛋,必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司天意运气好,雪原遇见白虎,送朱雀蛋入轮回。
当朱雀转世成功,天地间便能灵气有序,太平长安。
但是此时此地,陈朝仍是一片生灵涂炭。
正如预料那般,帝王迷信巫蛊迷信药宗。药宗投帝王所好,假意提供不死药,实则借着权威,在凡间三番五次拿活人做实验,做尽了道德沦丧的恶事。
司天意三番五次阻止,数次成功破坏贺兰浩文的恶劣行为,又多次夺走药宗看中的奇药物品。
贺兰浩文对司天意怀恨在心,终究还是找到时机动手杀了她。王朝公主死去,这个王朝也将很快覆灭。
又是多年,司空澜与令意私奔,逃出生天。她终于接触仙途,开始修仙。
仙途浩渺漫长,所幸她进步飞速。
又过数年,司空澜与令意边修行边随着旅途降妖除魔。
一个春日。司空澜进入一个小镇,住在主人家。她奇异地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转而逝的熟悉气息,如同火苗在冬日飞雪中窜起一瞬,又在飞雪中转眼即逝。不知何起的眷念,如同冥冥中注定。
倒春寒的风从窗缝里吹来,夹杂着低低的哭泣。
“旁边住了谁?”司空澜望向左边的房间问。
老员外忙不迭站起来:“回仙长,是我的老友一家,家里有一个七岁孩子,如今病得厉害。”
他苍老的手攥住衣摆又松开,忐忑:“我听说仙家有仙缘,可以求长生,你能否收他当徒弟……”
司空澜打断:“我暂时还没有收徒,以后再说吧。”
她果断拒绝了老员外。并非她铁石心肠,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活不过一天了。神仙也救不了。
她不会给任何人虚假的希望。
但是这个气息仍然在她的直觉中埋下钩子,吸引着她前去看望。
这是司空澜第一次见到朱雀蛋的转世。
病床上,是一个小孩子。因为自小病弱怕养不活,所以民间迷信,给他穿上百家衣盖着百家被,希望这些凡人的庇护祝福能让他多活几年。
这就是展兆兆的前世。朱雀蛋的一次轮回化身。
他七岁,瘦弱苍白,不像个小孩,倒像是一条小猫小狗。即便再被精心喂养,也难以留下一丝生机。
家里买了个小小的棺材备着,不敢给他娘亲看见。
但是展兆兆瞧见了,他忍着疼痛,对哭泣的妇人道:“娘,我知道,那个是我要用的。”
死亡是有气息的,像是遮天盖地的黑色浓烟。没有人说出这个词汇。但是他依旧嗅到了,他看到了。
“没事的,娘,就算我去了,我这一辈子都有娘陪着,我觉得很幸福。”
已经是弥留之际,他忍着疼痛,还是再看一看他的娘亲。他努力睁眼瞧着,记下来娘亲的模样。
“娘,你还会再生个小孩子吗?”
妇人哭到心肝俱碎:“娘不知道。娘不想了。”
展兆兆睁大眼睛望向她,眼睛圆润,澄净如一,他歇了好久平复胸膛呼吸带来的刺痛,仍然用那双纯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娘亲。
他道:“你再生一个吧。娘很好,特别好,我希望还能有个孩子陪着娘。”
司空澜站在房间门槛前,看着这幕尘世生死离别,她抱臂无声注视着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呼吸渐渐变浅,好似快要睡着。不必告诉他什么是死亡,就当是一个久远悠长的梦境。
她长久地望着,直到一切生机消退,哭声四起。
这个孩子懂事,良善,澄澈,带着朱雀蛋转世的任务,可惜活不久。
司空澜对令意道:“我们来迟了一步,等他的下一次转世吧。”
她承诺:“等到下一世,我会护着他。他只要活着就行。”
一晃又是多年。
司空澜已然是修仙界第一人,先后收了宋淼,宋洇,江醉蓝。
第四个弟子名为展兆兆。
他生着一张无害的娃娃脸,朗眉星目,一看面相就是个大好人。
展兆兆入门,憨憨挠头,向每一个师兄师姐问好。
他打坐,修炼,天赋平平无奇,好在刻苦勤奋。
宋洇眼珠转转,手遮着嘴巴,对着江醉蓝的耳朵小声蛐蛐:“他好像没有我们这样很高的天赋耶。”
江醉蓝直接一点头,声音没压住:“嗯,他没有我们聪明。”
展兆兆站在原地,试图拿鱼干讨好树上的小猫。他笨手笨脚,不会飞行,只费劲抱着树干,伸长胳膊递给猫。
肥猫叼走鱼干,不耐烦扒拉他一爪子,猫爪踩着他的脸轻盈一跃而去。
展兆兆摔在原地,脸上一个鲜明的猫爪印,神情居然是感动和高兴:“嘿嘿,师兄喜欢我钓上来的鱼干耶。”
宋洇又看了他一会,和江醉蓝猜测:“师尊尊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坏了,所以想收一个好人,替我们打工啊?善恶守序,阴阳平衡?”
司空澜和令意对坐,喝着茶。她对展兆兆没有什么大指望,只要他活着就行。
朱雀本体和修仙界大气运有关系。只要他活着,天地气运便不会乱。
当年姐姐拼命藏起来的蛋,不让贺兰浩文发现。后来她跟令意亡命天涯时又捡到了。
这就是缘分。
他没什么本事,很笨,但很正直。
但是没有关系,正直善良就足够了。
师门其他三个天才也瞧出来了展兆兆的善良。他们三个自动将这个品性翻译为:小师弟好欺负,嘻嘻。
从此以后,所有的师门任务里,展兆兆都成了端茶倒水任劳任怨的那一个。
展兆兆的天赋确实普通。有时候难免会被人欺负。柿子挑软的捏,弟子挑弱的欺负。
隔壁宗门欺负过老四。宗门占据一片灵草田地,对于求药的人卖高价,却以次充好暗地换成下等货色。
此事被展兆兆发现了,义愤填膺制止。
隔壁宗门的彪形大汉们瞧着展兆兆是个普通人,一探修为近乎凡人。这样的小不点居然敢胆大包天挡他们发财,于是他们果断揍了展兆兆一顿。
展兆兆鼻青脸肿回去,司空澜风轻云淡找上门。
司空澜的剑往宗门老祖牌位上随手一搁,铛一声响,在满室寂静中如同惊雷。
她双手抱臂,眼神睥睨不屑。
“这样吧,你们打我徒弟几个巴掌,我还你们几个巴掌。”
宗门长老大惊失色:“你欺负人!你这个小弟子只是一介凡人,而你是化神修为!化神修为的一巴掌,这谁受得了!”
“你堂堂化神修为,怎么能以上欺下?”
司空澜冷笑:“你欺负我弟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
司空澜利落的几巴掌,不仅扇了人,连带着扇走了一座山一个宗门,隔壁宗门连滚带爬走远。自此天蕴山唯群贤宗一宗独大。
宋洇和展兆兆去做任务,当地的特色是葱椒烤鸡。
烤鸡非常辛辣,但是里面的肉多汁好吃。宋洇不吃辣,又想吃肉。她被皮上的辣油辣到龇牙咧嘴,但还是想吃。展兆兆就把外面辣的皮撕下来,自己只吃皮,肉给她吃。
江醉蓝和展兆兆出任务,穷乡僻壤水资源匮乏,江醉蓝没说话,斩妖除魔,但脾气很大。展兆兆立刻明白她不爽的源头,一担一担自从隔壁镇子上挑水来,给他三师姐做鱼塘。
展兆兆在群贤宗过得很幸福,能感受到每个人对他的爱护。
师尊研发出新奇玩意,黑乎乎的器具,放入玉米和糖,砰然巨响后做出巨大苞米花,每个弟子分一罐。
他的那一罐天天吃,却不见少,而每天都在变多,他知道是师兄师姐怕他吃不饱,偷偷加的。
宋洇没好意思说,师尊尊做的苞米花太难吃了,大家就全塞给他吃。
群贤宗经常有忆苦思甜的试炼,不许弟子用法力,只用纯体力去做杂事。
宋洇窝在被窝里懒得动,伸出个头,指挥展兆兆:“你去帮我把衣服洗了,我给你一两银子。”
“好。”展兆兆大雪天洗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