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方这次过来,还带了奖状。
金宝霖戴着大红花站在台上,工人们的鼓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看守于厂长的小红不甘心的撤走了,他还想给于厂长按上一些问题,可都被成方厉声呵斥。
电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貌似经过这件事后,成方所在的军管会腰板挺直了,不复之前的迂回委婉。
“这次真的多亏了金宝霖同志的那张画像,真是一场及时雨。”成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被老陈拉着去刘大福家里吃饭。
金宝霖腼腆的笑了。
尹乐看了眼丈夫,立刻给金宝霖邀功:“哎呀,宝霖因为交出去的画像不真实,没办法给你们及时作证,那心里老过意不去了。”
“这段时间都半夜不睡觉,一直在苦练画技呢。依我看,她现在画的就跟印出来相片似的,半点不夸张。”
刘大福立刻起身拿出厚厚一沓的练习作品:“成队长,你看看,这妮儿天赋还是挺厉害的。”
成方接过去一看,也是大吃一惊。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他能清楚从画像上看出稚嫩快速转变为成熟的过程。
搁以前,那是绝顶天才。
可惜现在……
心地是好的,人也善良老实,但画画并不是个好兴趣。
他正想办法该怎么委婉劝说低调的时候。
金宝霖不好意思的说:“人脸的骨骼和肌肉走向都有特定的逻辑,理清掌控这个逻辑,就能画出来了。”
“而且这套逻辑,还可以将别人的口述转变成真实的画像。”
刘大福惊讶的说:“意思是,靠我说的意思,你就能画出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金宝霖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还没实践过。”
尹乐来了兴趣,推推丈夫:“宝霖啊,让你刘叔给你出道题呗。”
金宝霖果断说:“好啊,我去拿纸笔。”
三个大男人也觉得是稀奇事,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特技呢。
刘大福故意挑了个自认为简单的题目:“这是个女人,七十来岁,满头白色的小卷发……”
金宝霖则时不时的询问具体细节,例如眼睛大小、耳朵上下、嘴唇厚薄等等。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张画像新鲜出炉。
仅看了一眼,刘大福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的喊:“像!真像!”
尹乐更是不可思议。
因为丈夫描绘的那个人是她的亲妈。
小老太太远在东北,一辈子没出过村子,距离这里千里之遥,绝对不可能与金宝霖有所交集。
老陈不信邪,也试了一把。
最后心服口服。
“小金这一手,跟神笔马良有什么区别?只是不能从纸里跳出来。”
“老成,你要不要也试试?”
老陈拍了拍一把沉思中的成方。
成方回神,他想到一个审讯中没有抓到的人。所有与那个人接头时,都只看见过一部分的面容。
按照审讯笔录,大致五官都有,但唯独无法拼凑出来。而且分开的五官都非常普通,普通到掉进人堆里过目就忘。
只是让她画像,又不是告知案情……
他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第232章 六零女主的对照组(16)
半小时后,成方收到画像。
他目不转睛的一寸寸的扫描,画像果真与他描述的、所想像的分毫不差。
其实他们有个大概印象,但没有实物,找老乡问,老乡哪里听得懂。
他想的再细一点,如果这次真能再次抓到人,那小金这手就是点睛手啊!
谁说研究画画没用?
这可太有用了!
成方又急匆匆的走了。
刘大福看向老陈:“怎么着,你是专门带他来蹭饭的是吧?你们两个大男人不吃食堂,专门抢我们两口子的口粮是吧?”
老陈:“……”
那边,成方踩着修好的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办公室。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召集组员们开会。
“老大,怎么这么着急,难道是头目那事儿有眉目了?”说话的副队长显然底气不足,毕竟这事儿是他把人跟丢了。
成方神神秘秘的把画像往桌上一放:“你们这群大老粗的手离画像远点,这可是我请专家特意画的!”
大家的手立刻默契的缩了回去。
然后开始围着画像转圈。
“像,真像!”
“跟我想的差不多,这是谁画的?”
“难道是有人近距离看到了目击者,然后目击者又正好会画画?”
成方哼了声:“现在不告诉你们,快拓印几份,这次去抓人可别又打草惊蛇了。这次再让人跑掉,我们在这儿争取到的优势就又没了。”
几人纷纷脸色严肃:“是!”
电厂里,于厂长对金宝霖现在是千恩万谢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小同志想出办法帮他洗刷冤屈,他这辈子被毁了不要紧,最重要是连累家人和亲朋。
于厂长说:“要不我们认干亲怎么样?”
金宝霖摇头拒绝了:“我帮助您并非是为了索取任何利益,而是出于一个人的良知。”
一个人多爽,干嘛要找人压自己一头。
说不准还会被连累。
又不是有毛病。
见她拒绝了,于厂长反而更高兴。
虽然不再说这件事,但在厂子里,所有工人都知道金宝霖是厂长的大恩人。
之前她在资料室时就是平平无奇的资料员,现在可是出尽了风头。
除了是厂长的恩人,还被军管会的大队长亲自送过大红花和奖张,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没人心生怨言,没办法,这是别人真的有本事。不然按照他们那动静,估计半路就被凶手杀了,哪还有回来想办法救出厂长的事。
现在金宝霖走到哪儿,哪儿就是一片热情的欢呼声,还夹着几句让她展示手艺的噪声。
金宝霖推着自行车骑出厂子。
凶手被抓,她自然又能两头往返了。
每次往返都是她给自己加餐的时候。
而且县城里的院子里还种了一些植物,总不能让周萍天天给她打扫。
她不喜欢别人进入她的领地。
刚踩着自行车进入院子,周萍就追着小儿子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小孩的短裤,怒吼道:“覃小四!站住!快给老娘滚回来!”
小孩甩着两条大鼻涕,小短腿跑的飞快:“哇哇哇!不要不要!屁屁不要被虫吃!”
一条街的邻居都被周主任的河东狮吼喊出来了,听见小孩的话更是忍俊不禁。
“是吃了宝塔糖吧?”
“我家小孩也是天天在泥地里打滚,前两天刚吃完,剩下半截还是我用火钳给夹出来的。”
“我家的倒还好,就是好多白花花的小虫,恶心死了。”
说实话,金宝霖也有点被恶心到了。
回家用铁壶烧着白开水,白而浅淡的水蒸气从烟囱里飞出去。
关好门,进入空间。
蛋蛋张开翅膀,瘫在零食堆与小说堆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又过了一个月。
这半个月里,金宝霖开始给周围的人画像。
男同志远距离画,女同志则会被上手摸脸。
但是她一天最多只能画三张,画多了就头晕目眩。有一次勉强,画到一半突然脸色惨白的晕倒在桌上。
把围观群众吓得不轻,七手八脚小心翼翼的把人抬去医务室,然后被医生狠狠骂了一顿。
第二天又被厂长和副厂长、各科室主任轮流骂了一遍。
那天晚上,工人们做梦都在被骂。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收敛了。
每天自动摇号,抽出三个幸运儿后就只去围观,靠近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了,生怕影响到脆弱的金同志。
一个月下来,工人们基本都得到了一张肖像画。
“我真的是长成这样吗?”
“跟你一模一样!”
“金同志不愧是被大领导夸过的人,这哪是画,分明就是照片嘛!”
“照片多贵,这是免费的。”
“太神奇了,你说那一撇一捺我也会,怎么就画不出来呢?”
“原来那天你在画画?我还以为你发羊癫疯了……”
金宝霖从明星人物转变为奇人。
大家一致认为她是古代的画圣转世,又叫她人肉照相机。不过这话可不敢随便乱讲,私底下一个眼神对视就懂了。
省军管会的办公室里。
徐主任猛的打翻了手里的文件,激动的腾身而起,嗓子都快喊破音了:“你说什么?人抓到了?!”
没多久,电厂外开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成方坐在驾驶位上,主动出示了车里人的证件,低声说:“这是军管会的徐主任,快去通知于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