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美想去报公安,半路就被村长媳妇拦下。争执中,“不小心”掉进水塘淹死了。
肖一波知道了,什么话都没说。
这就是肖大美的一生。
她没正经上过几天学,天生感情丰富、性格敏感、同理心强、有一颗正义之心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好人没好报。
再次回到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天,肖大美也放弃了自己。
于是睁开眼的,是金宝霖。
肖大美理解自己的父母。
金宝霖可不会。
既然从头到尾就没有过责任心,那生孩子干嘛?当孩子是排遣寂寞的宠物和玩具,想要就要,想丢就丢吗?
赵春燕自认为用钱和磕几个头就能抵消心里的愧疚,丝毫不想想一个十岁孩子拿着这么一笔巨款是多么的扎眼。
还有,哪有大人给小孩下跪的,故意折孩子的寿还差不多。
之前扔孩子的时候不说话,现在孩子找来了又做什么秀?无非是掐准了原主心软的性格,逼迫原主原谅她。
她倒是得了个心安理得,不用再背良心债。
肖一波这个出了名的老实男人,更是剧毒。
把儿子当做养老工具带回来,有了新婚妻子后立刻把儿子扔给感情并不好的父母。
反正要是养死了,既除去了一个累赘污点,还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父母,断亲了也只会是一群人可怜他。
可怜他?死的又不是他。
后面照葫芦画瓢,把肖大美扔去父母手中。等过几年就能从父母手里拿回来换钱,直接白嫖。
美其名曰,让肖大美代替他这个亲儿子在父母身边尽孝。
到头来,还能用卖女儿的钱拿捏乡下的儿子。
无论怎样,肖一波始终处于不败之地。
一切都是他手中利用的工具,恨不得敲骨吸髓,可谓将精明算计到了顶点。
而肖大美呢?
她未必不知道这些事,但她只能自欺欺人装糊涂。
孩子天然对父母有爱,普遍家里最不重视的孩子最孝顺,最溺爱的孩子最不孝顺。
那些偏心眼的父母,死了都不去找所谓的逆子,反而找最不喜欢的老实孩子托梦要香火。
虐待产生忠诚,就像是斯德哥尔摩,采用自欺欺人的自我催眠才能让自己不崩溃。
老虔婆是肖大美身边唯一的亲人,身边也只有一个孙女可以拿捏。
肖大美害怕孤独。因为想要被需要,只知道向外寻找认同感,从而定下了心理锚点,所以不离不弃。
中间还有个完全隐身的肖老头。
一群大人,往死里算计一个孩子。
真够恶心的。
金宝霖从病床上起身,找到大队长:“我想去找爸爸妈妈。”
大队长正愁该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一听她主动要走,顿时喜出望外,立刻把两个地址告诉她,还贴心的附赠买火车票必备的介绍信。
茅草屋里被搜刮的很干净,一根毛都没给原主留下。
看着金宝霖离开的瘦弱背影,大家无不感慨一句可怜,然后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金宝霖走在路上,喝下一支恢复药剂。
田野上空,一道黑影掠了过来。
【霖霖,我来啦——】
这次,蛋蛋是只乌鸦。
它很满意自己的羽毛配色。
爪子稳稳落在金宝霖的肩头。
【霖霖,我们去哪啊?】
【当然是去找赵春燕和肖一波玩玩。】
金宝霖往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咔哒一响,坚硬的牙齿将糖果咬成碎块。
她可没肖大美那么善良。
她锱铢必较,做事必定斩草除根,从给自己不留下任何后患。
第263章 完结文里的背景板(4)
七九年的火车站人流量大了许多。
市场逐渐在放开,胆子大的人已经出来找路子。胆子小的习惯了以前的节奏,认为这些都是投机倒把,迟早要被抓。
实际上,这时候做生意,相关部门已经是睁只眼闭只眼。
进入了一段双向的磨合期,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大家都举着介绍信,争前恐后伸进窗口,售票员语速快手速快,不一会儿就将车票准确送进乘客手中。
金宝霖现在的个子比较矮,下半截的缝隙好钻,但各种气味混杂着,着实受罪。
飞快挤进去买了张票,赶紧跑远点呼吸新鲜空气。
乘客们见她还是个孩子,纷纷笑了起来。
火车“哐当哐当”的来了,站台上的乘客们瞬间爆发,正经门挤不进去就把包从窗户丢进去再爬进去,正好占位置。
金宝霖的动作更敏捷,尾端的车窗位置刚好空了位置,眼疾手快跳了上去。
这时候车票也没定座位,全靠自己抢。
大人们看她占了座,基本不会再往她那边挤。遇到孕妇带小孩或者是老人的,通常都会让座。
蛋蛋非要跟金宝霖一起挤火车,从挎包里掏出头:【好奇怪,这跟我看的小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竟然没有经典的人贩子吗?】
【当然有,只是很少。】
恰好有个体户推着小推车来卖盒饭,都是铝饭盒,饭盒里有荤有素,就是贵了点。
金宝霖伸手要了一盒。
她身边坐着的就是个背包客,几个大行李袋里,目测全是从沿海城市带回去的衣服。
介绍信时期,由于严格的出行管控,其实火车上的人贩子还真不多。反而是后面经济高速发展时期,浑水摸鱼的人太多。
对面的热心大娘问金宝霖:“你是一个人坐火车吗?”
金宝霖摇头:“不是,我妈妈在前面喂弟弟去了,她让我有位置就坐着,等会儿就来找我。”
热心大娘抬头找了一圈,全是人,又忍不住跟金宝霖唠起她的小孙女成绩好、得了奖状。
金宝霖:“……”
这位大娘也是能唠,好在下一站就下车了。
然后对面换了个一上来就举起报纸翻来覆去研究的中年男人,火车开了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两天后,金宝霖到了目的地。
一路上她都不停地跟在别的大人身边,看起来就像是一起的。
国营饭店里,人流量少了许多。
服务员对外面抢生意的个体户恨得牙痒痒,见一个小女孩进来,穿的破旧,没好气的直翻白眼。
金宝霖略过服务员,走到正在等相亲对象的赵春燕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赵春燕把儿子放在了家里,暂时由父母照看。但她知道,兄弟姐妹都结婚生子,家里哪里还有她的地方,得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媒人倒也知趣,给她讲的回城青年,恰好是她那无疾而终的初恋。
她今天出门时,特意借了大嫂的润肤膏和口红,头发也稍微烫了一下,借了小妹的布拉吉。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与初恋再续前缘。
正心神荡漾着,赵春燕发现有人站在她旁边,不满的说:“我等会儿再点餐。”
谁知那人竟然不识趣的坐在了她对面。
“你听不懂人话……”赵春燕看过去,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像是见到鬼似的,吓得花容失色。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大美?”
久违的负罪感立马浮上心头。
可眼角余光又看见打扮的人模人样的初恋来了,立刻说:“大美,妈妈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做,你先在旁边等妈妈一会儿。”
金宝霖起身,坐在了她的旁边一桌。
赵春燕心不在焉的与初恋攀谈,她看得出初恋对她还有感情。而且初恋生不出孩子,正好可以抚养儿子。
本来应该是很高兴的事,可一想到大女儿就坐在旁边听了全程,心里是又羞愧又恼怒。
女儿一向心疼她,怎么今天变得这么阴恻恻?不声不响的,像是农村里那种平时不咬人的狗。
搞得她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把初恋应付走,赵春燕立刻站起来:“大美,你跟我过来。”
“不用了,咱们就在这儿说。”
金宝霖才不会像原主一样被拉走,轻而易举避开对方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刻意避开无精男坐过的位置。
她倒要看看,在众目睽睽之下,赵春燕还敢不敢跪下去。
“妈妈也是没办法……”赵春燕的话刚开口,就被金宝霖打断了。
“你不用跟我一个十岁孩子诉苦,我也会去找肖一波。”金宝霖看向她的手:“你现在也没钱给我吧?”
赵春燕的盘算全被戳穿了。
张张嘴想卖惨,但女儿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冷静、太理智,像是从高处俯视,她的那点小心思简直无处遁形。
金宝霖开门见山的说:“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我今天来,就是来要一个书面保证,万一以后我发财了你又黏上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