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工分。
她让王国强拿来字典,翻了半天也看不懂几个,也不知道意义如何。
又跑到大队的分销社去听广播,收音机里有转播的电视新闻的信息。
杨香草听了很久广播里报幕的人名,总觉得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搭。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宝霖”二字。
王宝霖,好名字!
这一定是菩萨给她的指引!
回家把名字说给邱小英听,邱小英赶紧说:“好好好,真是个好名字。妈,我生了得赶紧给我爸妈报信。”
“你放心,昨天有个社员去公社有事,我让他给你爸妈带话了。他们大队不是在忙分地的事吗?过两天就来了,你好好坐月子,千万别像我似的落得一身病。”
“妈,你真好。”邱小英感动的热泪盈眶,越发觉得自己父亲太过固执,老是对王家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幸好她和建军坚持在一起。
邱小英睡了过去。
床榻上的婴儿醒了过来,没有睁开眼,头却往门口侧了过去。
似是在倾听什么。
门口,杨香草的大女儿王丽云来了。
她手里就提了半瓶酱油,看向亲妈背后紧闭的产房门,挤眉弄眼:“妈,听说她生了个女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香草瞥了眼她手里的半瓶酱油:“我第一个生的也是你,你是想骂我?还是说你又跟姑爷吵架了?”
王丽云的挑拨离间才到嘴边就被怼的咽了回去,她真是忘了,自己亲妈生她的时候就被婆婆嫌弃的要命,后来生了弟弟才挺直腰板分了家。
当然,她回来确实是两者都有。
她不喜欢现在这个弟媳妇,还不死心的想撮合弟弟和自己的好朋友。
孩子生就生了,正是换媳妇的好时间,又不是不能离婚。
只要她妈也同意这件事,就有八成把握让弟弟把屋里那对母女赶走。
可惜了,王丽云知道自己刚刚戳了亲妈的肺管子,讪讪的说:“没有吵架,就是有点不开心。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你当初非要嫁给姑爷的时候,不是说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杨香草想到这里就糟心,那个男人除了脸好长得高,从家庭到个人品行全都差的离谱!
结了婚就三天两头的吵架,一吵架就跑回娘家,可不就跟刚进门的弟媳妇发生冲突。
以后肯定是她弟媳妇当家,弟媳妇能喜欢这个指指点点的大姑姐才怪。
不过终究是自己亲女儿,也嫁了出去,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可以用来压制邱家的娘家人的嚣张气焰。
不过……
杨香草神情严肃的说:“我们家都没有离婚的情况,离婚说出去丑!要是人死了那没办法,但现在大家都活的好好的,你不要给我耍小聪明。”
“你弟弟要是看得上你那个同学早看上了,他现在结了婚,邱小英就是我们家的人。要是你敢撺掇你弟弟离婚再娶,你以后就不要再回娘家了。”
王丽云不情不愿的“哦”了声。
她转身就走,被杨香草叫住:“回来,把你用剩的半瓶酱油拿走。”
王丽云撇嘴,走的飞快。
屋里,婴儿小小打了个哈欠,重新进入梦乡。
第627章 山里的金凤凰(1)
一眨眼,王宝霖七岁了。
八九年,公社早就改成了镇,大队也改成了村。
家庭土地联产承包制飞入千家万户,大锅饭时代终结,但大家还是习惯沿用之前的各类称呼。
十几年的习惯没那么快立刻更改。
土地被分割,各家管自己。
村里有擅长投机取巧的人慢慢富了起来,在本来同一起跑线的乡村是非常大的震撼。
人们这才发现,原来种地是不能赚大钱的。
但当时的人们只想着先填饱肚子,而且之前也不是没有放松的时候,紧随其后就是更严重的打击。
果然,八三年迎来了一场极其严厉的风暴,让有些已经开始试探的人立刻缩了回去。
王宝霖的父亲王建军就是其中一员。
本来他都托姐夫那些狐朋狗友的关系想南下去闯荡一番,结果八五年的时候那群人全部被抓去吃了花生米。
王家吓得不轻,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继续种地。
还是种地好啊。
王宝霖三岁就被送去幼儿园,六岁上小学。本来小学必须七岁才能上,是求了老师很久,又走了关系才提前入学。
刚放暑假,王宝霖起床的时候全家人都去田地了,厨房用塑料罩子罩着一碗辣椒炒苦瓜,饭则在木桶里蒸着。
她先是站在小板凳上认真刷牙,“咕噜咕噜”吐出泡泡后用清水擦了擦嘴角的泡沫,拿出邱小英给她特地买的牛奶洗面奶在脸上搓啊搓。
洗完脸用洗脸用的小毛巾擦干净,晾好毛巾,跑回去到处抽屉里的小镜子,擦着邱小英特地买的牛奶香。
系上红彤彤的发圈,戴上金光灿灿的蝴蝶发夹。换上邱小英放在床头准备好的的确良短袖短裤,小脚踩着拖鞋跑回厨房吃饭。
打开蒸饭的木桶,饭上还放着一碗加了红糖的鸡蛋羹,虽然卖相不漂亮,但香味扑鼻,口感滑嫩细腻。
王宝霖一碗饭拌着红糖蛋羹,两碗饭拌着冷点的辣椒炒苦瓜,吃的肚子圆鼓鼓。
门口的锁头响了起来,有人从外面开锁。
“奶奶!”杨香草一进门,就被小孙女扑了个满怀,笑的不行:“宝贝吃午饭了吗?”
“吃了吃了。”王宝霖紧接着喊后面进门的人:“爸爸、爷爷,妈妈!……姑姑。”
最后进门的王丽云脸色垮的不行,也没搭理王宝霖。
小女孩“哒哒哒”的跑到邱小英的身边站着:“妈妈,我的红领巾不见了,你快去帮我找。”
邱小英和大姑子水火不容,老早就不想待一起,就是没有借口离开而已。一听宝贝女儿这话,连忙起身回卧室。
以为女儿是借口,没成想是真的不见了。
邱小英在忙着找东西的时候,王宝霖走到门边,听见王丽云故意放大的声音:“妈,你看看她,我来了都这么垮脸,要是其他亲戚见了还不知道怎样呢!”
杨春草瞪了她一眼:“说话小声点。”
“哼。”王丽云也知道亲妈这么说就是没说她说错,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亲妈不站她还要去帮一个外人。
站在门口的王宝霖正好撞见脸色不虞离开的王丽云。
三十岁的大人在看见门口的七岁小孩后,非常恶意的瞪了一眼,故意碰着小孩的肩擦过去。
却不料王宝霖突然后退了两步,王丽云一个大跨步的前脚突然没找到落足点,后脚还在门槛内,一个身形不稳向前栽倒。
“啊啊啊啊!!!”
只听见一声尖叫,大家匆忙跑出来,看见王丽云脸上、手上、腿上全是血:“血!好多血!”
“该死的——”
“王丽云!”杨春草一声怒喝:“我看的明明白白,你自己站不稳摔倒的,还想怪谁?建军,带你姐姐去村头找瘸子看看。”
知道自己女儿蠢,没想到这么蠢。
以前看不惯宝霖也就算了,刚刚那么个大人想欺负小孩也就算了。
但明明是她自己栽倒还想在这么多邻居的面前指责是宝霖害她,这不是存心让那些外人看笑话吗!
王建军骑上摩托车把哭哭啼啼的王丽云送到了村医处,就直接骑车回家了。
王宝霖缩在好不容易找到红领巾、出来还摸不着头脑的邱小英怀里:“妈妈,我好害怕。”
杨春草深吸一口气:“咱们宝霖真乖,又听话又懂事,今天晚上奶奶给你做鸡蛋羹吃。”
王宝霖噘着嘴:“奶奶,我想吃鸡。”
对上邱小英疑惑的眼神,杨春草笑着说:“好好好,乖孙想吃奶奶就做。”
她刚刚真是脑子发昏了。
怎么会怀疑孙女是故意害女儿呢?她明明是亲眼所见,孙女还这么小,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实听话。
今天真是委屈孙女了。
吃鸡就吃鸡,正好建军这段时间瘦了很多,需要补补了。
王宝霖被邱小英塞到王建军怀里:“爸爸,妈妈说我明天生日,我想吃纸杯蛋糕。”
王建军笑着承诺:“我肯定给你买。”
王宝霖的笑意不达眼底:“谢谢爸爸。”
晚饭依旧是杨春草所做。
毕竟邱小英煮饭是生的,做菜更是难吃到极致。为了不让她继续浪费食物饿到家里做事的人,杨春草才继续接着做饭。
这也是王丽云一直记恨邱小英的原因——哪有媳妇进门这么多年还是婆婆做饭的道理,一点都不孝顺。
她可是刚进门就接管了丈夫家的厨房,夫家每个人都极其称赞她的厨艺水平,日后去开餐馆都是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