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她翻出瓷瓶时,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
山圻听到那药真的有毒之后也被吓了一跳,他悄悄瞥了殿下一眼,在心里为意欲下毒之人默默哀悼。
大夫很快离开,山圻也退了出去,室内只剩怀铎和裴枝枝两人。
怀铎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枝枝,你是在何处发现此物的?”
裴枝枝将此事如实告诉了闻砚。
她拽拽闻砚的袖子:“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门外被迫偷听的山圻: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让人放心!
怀铎没有回话。
要害自己的幕后之人是谁,裴枝枝并非没有头绪。
来到这里之后,对她最有敌意的,除了侯夫人王氏和沈梦娴,裴枝枝实在想不出除她们之外第三个人。
暮色渐沉,裴枝枝坐上闻砚的马车准备返回侯府。
今日天色格外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昏暗的马车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火,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闻砚坐在对面的软毡上,身形半浸在明暗交界的阴影里,大半张脸都隐匿在昏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唯有垂在身侧的手被烛火清晰映照,指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
闻砚今日格外安静。
他虽然话本就少,可今日却沉默得反常,连周身的气息都比往常冷了几分。
其实裴枝枝感觉到闻砚有一点不高兴了。
是因为自己方才说要独自处理这件事,不让他插手吗?
她抿抿唇,猜测闻砚应该是在担心自己。
可这事牵扯到侯府内宅,闻砚没办法贸然介入,她不想让他为难。
况且,闻砚本身在家里就不受待见……他自己就是个小苦瓜,哪里有对付这些事情的经验。
犹豫了片刻,裴枝枝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勾了勾闻砚的指尖。
怀铎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裴枝枝看不清的情绪,却依旧没说话。
裴枝枝捏起小桌上的一块糯米红枣糕,抬手举到他面前,语气软软,眼神亮晶晶的。
“闻砚,你快看这个!上面的糯米捏得像不像两只小耳朵,是不是和小兔子一模一样?”
怀铎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应声。
两人无声对峙。
大眼瞪小眼。
裴枝枝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埋怨着闻砚难哄,正准备把手放下,闻砚却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很像。”
裴枝枝扬起唇角,眉眼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可不等她收回手,闻砚却忽然俯身,一口咬住了她手中的糯米红枣糕。
他的唇瓣不经意间含到她的指尖,带来一丝温热湿润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裴枝枝:“哇啊啊啊——”
好在闻砚很快松了口。
他虽然是咀嚼着嘴里的红枣糕,裴枝枝却觉得闻砚咀嚼的不是糕点,而是她……
马车停在了侯府后门附近。
裴枝枝离开前忽然伸手搂住闻砚的脖子,凑过去用自己白皙嫩滑的小脸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贴贴成功!
嘻嘻嘻!
很快,裴枝枝就红着脸缩回手,心里小鹿乱撞。
她本就被闻砚纵容得没什么边界感,因此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我回去了!”
裴枝枝飞快地溜下马车,脚步轻快地穿过一条街,转眼就没了踪影。
脸颊上还残余着温热的触感。
怀铎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
山圻终究还是忍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殿下,今天之事,我们当真不干涉?”
怀铎缓缓抬了抬眼睫,声线平稳无波:“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山圻心头一凛,后颈处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怀铎的目光落回茶杯,指尖的动作却缓缓停了。
一股久违的感觉漫上心头,是那种被冒犯到的不悦,大型野兽的所有物被侵犯的狩猎本能。
怀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或许自己应该早一点宣誓主权,免得有这么多不明真相的蠢货凑上来,惹人厌烦。
……
夜色如墨,廊下的灯盏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念芙正细致地将裴枝枝头上的发簪取下,执起梳子将她的长发梳顺。
裴枝枝从铜镜里看她:“念芙,你这两日怎么这么安静?”
念芙的手一颤,梳子在发间顿了一下,带出几缕发丝。她慌忙垂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没有啊。”
裴枝枝垂眸:“哦,我还以为你有事情瞒着我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念芙紧张地手心出汗,玉梳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赶紧弯腰将梳子拾起。
裴枝枝:“……”
这伪装得也太差劲了点!自己很难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啊!
估计吓她一下,就什么都招了。
裴枝枝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念芙,我困了。”
念芙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应道:“姑娘快睡吧。”
待到念芙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又端着烛台,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裴枝枝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整个侯府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裴枝枝放轻脚步,循着念芙的身影一路追去,行至一处,耳边忽然传来几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裴枝枝迅速闪身到廊柱后,探出一只眼偷偷观察。
只见念芙站在廊下,对面立着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婢女,夜色太黑,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就在这时,念芙手里的烛台偏了偏,正好照亮了那婢女的脸。
裴枝枝眯着眼睛努力辨认,发现是自己院里院里负责洒扫的婢女,只是平日里没怎么留意,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怎么样了?”那婢女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念芙怯怯地点点头:“喝下了。”
很快,念芙和那人就停止了交谈,两人各自分开。
裴枝枝待那婢女走远,才饶过廊柱跟上念芙。
她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朝着侯府西侧的莲池走去。
莲池里的荷叶早已败落,只余下一池残梗,月光洒在水面上,漾起细碎的银波。
念芙在池边坐下,双手抱膝,怔怔地望着水面,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叶子。
裴枝枝突然想起,她刚穿来的时候,半夜嘴馋,就拉着念芙捞池塘里的鱼烤着吃。
她知道念芙的本性纯良,胆子又小。
毕竟念芙看着自己捞鱼,都能在一旁吓得哇呜呜哇地乱叫,何况是做出下毒害人这种事情。
很大可能是她被人威胁,或是有把柄被别人拿捏在手里。
裴枝枝正思忖着,脚下不经意间踩到一片树叶。
秋夜的落叶干枯发脆,被她一踩,立刻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
啊哦……
念芙受到惊吓,猛地起身回过头来。
月色下,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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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惊!生活对枝枝反复捶打,肉质竟变得劲道Q弹!
砚砚大魔头:小兔子味道不错
第26章
看清来人是裴枝枝的那一刻, 念芙的脸色 “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姑娘……您、您都听到了?”
裴枝枝心头微默:“……”
她还什么都没问呢,念芙就这么快就把自己给招了。
裴枝枝压下眼底的情绪, 故作深沉地缓缓颔首:“嗯。”
这一声应答,成了压垮念芙的最后一根稻草。
念芙的嘴角嗫嚅着,想说些什么, 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半天之挤出几声气音,甚至到最后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瘫软下来, 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
她知道瞒不过的, 姑娘平日里最关心她了, 怎会察觉不到她连日来的异常?
这般隐瞒,终究是她自欺欺人。
裴枝枝瞥了眼月色下空荡的回廊,夜风卷着草木声掠过。
她担心有巡夜的侍从看到,走过去牵住念芙的手把她拉起来, 触感一片冰凉。
“先回去吧。”
屋内烛火摇曳, 映上念芙泪痕交错的脸。
待她稍定心神,便屈膝跪在地上,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托出,声音里满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