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裴枝枝原本想离开了,猝不及防听到还有自己的事,又重新将耳朵支了起来。
“大家都在说,太子殿下之所以带那位姑娘来,是有缘由的!”
嗯?什么原因?
裴枝枝听到自己的谣言,完全没有澄清的欲望,迫切地想知道后续。
那个妇人也急得不行,说出了裴枝枝的心声:“哎呀,是啥原因嘛?你快说,别卖关子。”
“你不觉得,那个姑娘和画册上的玉兔仙子很是神似?传说里玉兔仙子能消灾解厄,掌管风雨气象,是能庇佑一方的神女!她一定是特意下凡,来护着咱们荔城渡过难关的!”
裴枝枝:?
啊?我、我吗?
裴枝枝被迫登月碰瓷,差点咯嘣一下就晕那儿了。
哪来的什么玉兔仙子!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会相信啊!
果不其然,那妇人听后猛地一拍桌子。
裴枝枝心里一松,暗道总算来了个明白人。
谁知妇人语气激动,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确实像哈!”
“噗通——”
是裴枝枝倒地的声音。
“嗯?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哪来的什么动静,快点干活吧。”
……
裴枝枝吊着最后一口气,顽强地从驿站后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也没有要藏的意思,估摸着是怀铎派来看着她的。
裴枝枝刚一出门便迎面撞上一道杏色身影。
她依稀记得对方正是荔城知府的夫人,方才在城门口迎接时曾远远见过一面。
知府夫人听闻城中施粥棚忙得脚不沾地,正打算过去搭把手。
她见到裴枝枝,犹豫了一瞬,还是缓步上前,温声询问裴枝枝是否愿意一同前往施粥点。
出乎她的意料,裴枝枝没有犹豫便直接答应了。
她们一路往着城中施粥点走去。
施粥点就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还未走近,便能看见黑压压一片排队的百姓,老弱妇孺居多,面色带着饥色与疲惫,却又因朝廷赈灾粮到了,眼底多了几分希望。
越走近越是人声嘈杂,烟气缭绕。
知府夫人只知裴枝枝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却不知具体是何身份,怕裴枝枝身份尊贵、从未沾过这些粗活,只让她在一旁稍坐歇歇。
可裴枝枝摇了摇头,主动走到粥锅旁:“我来一起帮忙施粥吧。”
她学着旁人的样子,拿起木勺,一勺一勺将温热稠厚的粥舀进碗里,稳稳递到面前的小姑娘手中。
“谢谢姐姐~”
裴枝枝抬头一笑,眉眼干净:“拿好哦,小心烫。”
她没有摆半点架子,也没有因周遭环境简陋而露出半分嫌弃。
百姓们起初还因她是太子身边的人而拘谨,可看她一直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盛粥,渐渐也放下了心。
很多人对她低声道谢,还有人红着眼眶感谢太子殿下。
裴枝枝听着,却开心不起来,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著里只写灾情惨烈、怀铎遇险,可文字终究是冷的。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书中的纸片人,而是活生生、有悲有喜的人。
她手上动作没停,一碗接一碗,手臂渐渐发酸,额角也沁出薄汗,却没喊过一声累。
这一幕落在很多人的眼里。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轻声说了一句:“我看啊,真像城里传的那样,这姑娘是玉兔仙子下凡,来保佑我们荔城的。”
另一个人接了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对对,一看就是有福相的,能镇住水灾。”
裴枝枝:“……”
她刚盛起来的一勺粥差点晃出去。
裴枝枝假装没听见,埋着头继续盛粥,耳尖却悄悄泛红。
幸好有帷帽挡着,旁人瞧不见。
她将手中的粥递给面前的老婆婆。
老婆婆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即离开。
“姑娘,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裴枝枝抬眼,撞进老婆婆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怔。
她顿了顿,轻声应道:“婆婆,我是姑苏人。”
老婆婆却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我指的不是这个。小姑娘,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让我看看……啊,原来是回不去了。”
裴枝枝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随即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她试探着开口:“…那您觉得,我出现在这里,能改变些什么吗?”
老婆婆望着远方沉沉天色,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天命不可违,事在人为,谁又知道呢。”
说完这句话,老人便慢慢转身,拄着拐杖,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旁的知府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连忙上前轻声安抚。
“不必在意方才那位老婆婆的话,她从前是荔城有名的神婆,如今年纪大了,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常说些胡话,做不得数的。”
裴枝枝望着老婆婆远去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晓了。”
直到一长队人渐渐少了大半,粥锅也见了底,裴枝枝才直起腰,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知府夫人连忙让人递来温水与干净帕子:“姑娘辛苦了,快歇歇吧。”
裴枝枝轻声道谢,刚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暮色渐沉,怀铎一身常服,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衣裳,在他身上却衬得身姿挺拔。
他应当是刚从河堤上回来,衣摆裤脚还沾着泥点与水汽,却不显狼狈,一身清风霁月的气质不减。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几乎是一瞬间,便精准落在了裴枝枝的身上。
四目相对,裴枝枝心口莫名一跳。
下一刻,怀铎迈步朝她走来,百姓与官员纷纷自觉避让,一路安静无声。
第75章
怀铎在裴枝枝面前站定, 微微垂眸。
没有质问和责备,甚至没有问她为何会擅自跑到此处。
他只是微微倾身,声音低沉温和, 清晰地落进她耳中:“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裴枝枝回道:“屋子里太闷,便想着出来走走。”
怀铎:“累不累?”
裴枝枝轻轻摇了摇头,随后鼻尖皱了下:“不累, 但有点饿了。”
怀铎闻言,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清浅又带着磁性,落在裴枝枝的耳畔, 让她耳尖一痒。
“走吧, 先回驿站用些吃食。”
周遭的官员与往来领粥的百姓悄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方才还各司其职、低声交谈的人群, 此刻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目光时不时若有似无地落在两人身上。
看着两人的姿态这般熟稔亲昵,再瞧着太子殿下眼底那藏不住的纵容,众人看向两人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与了然。
裴枝枝跟在怀铎身侧, 耳尖莫名有些发烫, 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可她当真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却见众人依旧各司其职,神色如常。
有的忙着搭建临时屋舍, 有的继续收拾粥棚,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根本没人特意盯着她。
裴枝枝默默在心里吁了口气, 抬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尖。
她就说嘛,生活哪有这么多观众。
她仰头望着身前怀铎挺拔的背影,衣衫勾勒出他流畅的肩线。
“怎么了?”
怀铎脚步微微一顿, 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裴枝枝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竟从口中不自觉地低喃出了怀铎的名字。
“没事啊,我就喊喊你。”裴枝枝慌乱地左顾右盼起来,假装自己在看风景,就是不看怀铎。
怀铎“嗯”了声。
他没有追问,裴枝枝反倒更不自在了。
她张了张嘴,有太多话堵在胸口,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询问:“你下午去河堤附近了吗?”
怀铎轻轻颔首,声音沉稳:“嗯,去看过了,河堤的情况有些复杂,多处有渗漏的痕迹,需得尽快加固,枝枝不必担心。”
裴枝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知道大反派之后会遭遇什么后,她更担心了好吗……
在裴枝枝残存的印象里,怀铎会在亲自前往河堤探查时,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风雨交加、水势暴涨,河堤险情迭出,混乱之中他才会不慎重伤。
可具体是哪一日哪一时,哪一段河堤,她却怎么也想不真切,也或许是原著中根本没有着重描写。
记忆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她越是用力去看越是模糊不清。
裴枝枝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就直接拦住怀铎,让他近日千万要远离河堤,让所有的百姓都第一时间转移到高地,这样就可以杜绝一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