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在书中又扮演的什么角色呢……算了,无所谓。既然结局无法改变,那枝枝不如陪我一起去死吧。”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上裴枝枝的脸颊,似乎想要擦净裴枝枝脸颊上的眼泪:“毕竟,我已经爱枝枝爱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枝枝应该不忍心看我一个人孤独地离开吧。”
裴枝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怀铎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似乎让怀铎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怀铎钳住,动弹不得。
裴枝枝这才注意到,怀铎另一只手中执着一把长剑。
鲜血正顺着剑刃汩汩流下,他青色的衣袍溅着几点暗红的血珠。
他刚刚…杀人了?
裴枝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移动,怀铎身上清风霁月、君子如玉般的矜贵气质丝毫不减,此刻却令裴枝枝感到万分恐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许是想求饶,想告诉他,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害怕。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眼泪模糊了视线,连眼前怀铎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此刻的她只能愣愣地坐在床榻上,看着怀铎将手中的长剑挥下。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不是很多!(骄傲挺胸)
第76章
窗外天光微亮, 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裴枝枝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 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贴肤的小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只觉得脸颊上一片异样的凉, 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蹭过眼尾的皮肤, 带着凉意的濡湿瞬间洇开。
裴枝枝坐起身,伏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一般剧烈震动。
缓了好一阵子, 裴枝枝才缓缓抬起微微发颤的手, 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温热而真实的触感传来。
触感温热而真实,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提醒她刚刚的不过是一场梦。
裴枝枝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不能露馅!
自己的秘密若是被怀铎发现, 梦中的一切会变成现实,怀铎真的会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而自己一定会走向梦中那般悲惨的结局。
裴枝枝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可依旧忍不住抽噎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裴枝枝的心猛地一紧,浑身瞬间僵住,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随后便是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知府夫人轻柔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裴姑娘, 你醒了吗?”
听见不是怀铎,裴枝枝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紧绷的身子松了几分,可喉咙依旧干涩沙哑,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没有应。
知府夫人又轻敲了两下门,仍是没听到回应,以为裴枝枝不在便离开了。
裴枝枝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幸好来的人不是怀铎,否则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办法面对他强装镇定。
方才梦中的画面太过真实,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就算怀铎现在穿上男仆装跪在她脚边给她道歉,然后塞她一大箱金条对她说:这是孝敬枝枝大王的,最后再捧着话本念给她听哄她睡觉——
也!不!管!用!了!
-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日。
和裴枝枝预想的不同,这场暴雨迟迟没有到来,甚至连天空中原本厚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云层都渐渐散了些,偶尔还能看到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
房屋修缮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几日下来已经卓有成效。
但裴枝枝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等到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真正降临,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这些刚刚修缮好的房屋又会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重新变得破损不堪,百姓们又会陷入无家可归的困境。
裴枝枝也尝试着在与人闲谈时,有意无意提起近日恐有暴雨降临,可听的人大多只当是随口一句闲话,并未放在心上。
怀铎仍是日日都前往河堤处去,裴枝枝则是单方面在和怀铎怄气。
怀铎自然也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颇为认真地反思了一下最近的所作所为,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直接问了她。
裴枝枝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我们之间的隔阂太大了,早就不是道个歉就能回到从前的关系,即使我不想放弃,但我们也已经回不去了……”
怀铎:“?”
裴枝枝生气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他在梦里杀了自己,但最主要还是气现实里的怀铎不听她的劝告!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大反派!
等到怀铎身负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她一定要第一个冲进去,站在他面前狠狠嘲笑他一番。
裴枝枝每天都在脑海中上演了不同的小剧场——
恶魔兔:让你不相信本枝枝大王的话!现在后悔也晚了!
砚砚杀人大魔头:呜呜呜枝枝大王,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唯你是从!
裴枝枝坐在粥棚旁,托着腮在脑海中脑补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偷偷向上扬起。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脸上的大半部位,除了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睛,旁人根本看不到她脸上的其他表情。
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心里腹诽怀铎。
就在她想得入神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裴枝枝顺着拉扯的力道看过去,只见一个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小女孩,此刻正抬着一张圆圆的小脸,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她认得这个小姑娘,她每日都来粥棚领粥。
裴枝枝放软了语气:“岁岁,怎么了?”
小女孩扬起笑容,笑起来嘴角还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姐姐,你和那个帅气的大哥哥是什么关系呀?岁岁想知道,姐姐告诉岁岁嘛~”
原本围在她身边,一同熬粥、分发粥食的妇人们、丫鬟们一直都在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此刻闻言纷纷放缓了手中熬粥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齐刷刷地、带着浓浓的好奇心,悄悄落在了裴枝枝的身上,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注视。
她们心里早就对裴姑娘和太子殿下的关系好奇得不行。
但碍于身份低微,又忌惮太子殿下的威严,不敢贸然向裴枝枝过问有关太子殿下的事情。
可童言无忌,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裴枝枝受不了任何萌物的撒娇攻势:“我和太子殿下啊,我们是……”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因为她发觉周围原本还隐隐约约的熬粥声、说话声,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风吹过粥棚的轻微声响,安静得有些过分。
裴枝枝:?
她抬起头时,其他人已经纷纷恢复了手中的动作,仿佛刚刚那一瞬的安静只是裴枝枝的错觉。
裴枝枝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岁岁的小脸蛋:“姐姐先提问岁岁一个问题,若是岁岁答对了,姐姐就告诉岁岁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好不好?”
岁岁:“好!”
裴枝枝弯起眉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绘声绘色地开口:
“森林里有一灰一白两只小动物,分别是狼和兔子,突然有一天,森林里下了很大的暴雨,狼没有听兔子的话及时逃跑,等兔子找到他时,发现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奄奄一息。”
就在岁岁听得认真时,裴枝枝突然话锋一转:“受伤的那只狼,他的名字叫做大灰狼,那没有受伤的兔子叫什么呢?”
岁岁答得很快:“小白兔!”
裴枝枝晃了晃食指:“不对哦。”
“岁岁想不出来……”
裴枝枝:“那等岁岁想到答案了再来找我,要自己想,不可以向别人求助哦。”
岁岁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下一刻,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又有点无奈的意味:
“我不在的时候,枝枝似乎都忙着在外人面前编排我的坏话?”
裴枝枝浑身一僵。
怎么每次说怀铎坏话都能被抓包。
裴枝枝被怀铎‘拎’回了驿站。
她刚在桌前坐下,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摆出生气的姿态,怀铎已经亲手斟了一盏热茶,稳稳递到她面前。
裴枝枝心里警铃大作,开始阴谋论。
这大反派今日怎么这么殷勤狗腿?
该不会是在里面下毒了吧?!
怀铎见她迟迟不接,有些不解:“枝枝是觉得我会在里面下毒?”
心事被当场戳破,裴枝枝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尴尬地别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