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统一志愿服的学长学姐们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地帮家长和新生指路、搬运行李。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李叔摇下车窗,跟值守的警卫简单说明了几句,又出示了相关证件,警卫立刻客气地抬手放行,示意车子直接开进校内。
李叔对京大的路线很熟悉,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指定停车区。
沈清叙率先解开安全带,侧头对唐甜说:“李叔会把你的行李搬去宿舍,你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见见学校的领导和老师,把转校的收尾手续办了。”
“啊?还要见学校领导?”
唐甜猛地绷紧了身子,脸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你怎么不早说呀,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清叙见她这副紧张模样,微微蹙了蹙眉:“你紧张什么。环宇和学校合作多年,捐赠了好几栋教学楼还有实验室设备,我和校长之前见过面,吃过几顿饭,人挺好的,很好说话。”
唐甜抿抿唇,没继续说什么。
她是学生,学校领导地位比她高,自然会对见校长心存怯意。
而沈清叙不同,他出身豪门,是沈家的掌权人,校长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两人身处截然不同的阶层,面对上位者的态度,自然天差地别。
想到这里,唐甜的心里悄悄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默默推开车门,跟在沈清叙身后,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京大的绿化做得极好,脚下的柏油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柳树,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泛黄的落叶飘落了一地,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了B栋楼前。
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排站着,空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微妙安静,没有任何交流。
唐甜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沈清叙一眼,发现他正靠着电梯内壁的镜面,缓缓合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趁着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闭目休息片刻。
此时近距离观察他,她发现他眼角下方积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疏离。
她忍不住轻声问:“这几天你很忙吗?没睡好?”
听到她的话,沈清叙没睁眼,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得到答复后,唐甜便没再吭声,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他的脸上,细细端详着他的五官。沈清叙的五官轮廓硬朗锋利,平时他睁着眼睛看她的时候,眉眼间的沉郁冷峻总让她下意识地低眉垂眼,不敢直视。
此刻他闭着眼睛,周身的冷冽气场柔和了不少,倒给了她好好注视他的机会。唐甜看着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悄悄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镜头对准他的侧脸,轻轻按下了快门。
她忘了调静音。
“咔嚓”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沈清叙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你在干嘛?”
“没、没干嘛。”唐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回裤兜里,脸上强行挤出抹笑意,试图掩饰自己的小动作。
沈清叙扫了她两眼,一本正经道:“丸子头有些松了,重新扎一下。”
等会要见校长和学校老师。
他希望唐甜能以最佳的形象和状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能丢了他的脸。
电梯里有全身镜,唐甜瞅了眼镜子中的自己,她出门的时候本来是扎马尾的,后面换衣服时候,顺手扎了个丸子头。此刻镜中的发型明明很整齐,哪里有松垮的迹象?
她疑惑:“哪里松了,这不是很好吗?”
沈清叙走过去,指了指她脖颈后的两根头发,“这两根头发,没扎起来。”
唐甜侧过身,手伸向脖颈,捏到了后颈下方的两根头发。
只有两根。
“…………”她很无语。
这两根碎发藏在脖颈下方的位置,不凑到跟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要挑。
“快点。”他催促。
唐甜无奈照做,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个丸子头。
扎完后,他吹毛求疵,“位置太低了,重新扎,扎高点。”
“……………”
又扎一次。
一边扎,他一边碎碎念,“耳边的那点碎发拨到脑后。”
唐甜按着他的要求来扎。
折腾了三次,终于扎了一个他满意的丸子头。
“嗯,不错。”
沈清叙说,“等会乖乖在我身边呆着,话不要乱说。”
“好。”
唐甜跟在他身后。
教学楼顶楼是辅导员和学校领导们办公的地方。
校长办公室在长廊的尽头。
两人往长廊里走去,走到办公室门口,门没关,直接进去。
办公室里,几位学校领导和老师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沈清叙进来,校长率先起身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沈总,好久不见啊!”
沈清叙淡笑:“王校长,好久不见。”
“唐甜,这是王校长。”沈清叙介绍道。
唐甜笑了笑,“王校长好。”
“你好。”王校长也同唐甜握了手。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领导和老师也纷纷上前打招呼,唐甜跟着沈清叙一一回应,随后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校长是临近退休的中年人,长相和蔼,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却很有条理:“没想到沈总那么信得过我们学校,不仅把妹妹送到这来读书,还把家里的亲戚也送来了,您放心,我们学校的环境和学习氛围都很好,唐同学在这读书生活,一定会很开心的。”
家里的亲戚?
唐甜听到这几个字,愣了下,看向沈清叙,他神色很平静,完全没有想要反驳她是他的亲戚这个说法。
唐甜心里瞬间明白了。
在外人面前,她只是他的“亲戚”,不是女朋友,更不是未婚妻。
他压根不想对外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唐甜心里很不是滋味。
办公室里还有农业与生物科技学院的院长,李院长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黑色边框眼镜,鬓角虽有几缕银丝,却梳得一丝不苟,挽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她的目光落在唐甜身上,带着平和却又锐利的审视。
唐甜低垂着眉眼,不吭声,她主动抛出话题:“农学专业的学生挺辛苦的,平时要上实验课,要下地考察,唐同学当初怎么不选个轻松点的专业呢?”
唐甜愣了下,对上李院长探究的目光,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来自农村,选这个专业是想以后回村委工作,造福村民吧。
这样说会暴露她原本的身份,让人一下就猜出,她根本不是沈清叙的亲戚。
唐甜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朝沈清叙投去一道求助的目光。
沈清叙开口解围,替她答:“当初没想过选这个专业,原本要报的专业没录上,滑档了。”
他言简意赅,解释清楚。
“原来是这样。”李院长了然地点点头,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
接下来,沈清叙和王校长聊起了资助贫困学生、设立专项奖学金的事。
几分钟后,辅导员老师匆匆赶到办公室。
辅导员老师年纪不大,二十七岁左右,入职京大才两年。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穿着很平价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形状,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擦拭干净,“抱歉啊,校长,刚刚有两个学生在打架,闹到我那了,我刚才在处理这件事,没来得及赶过来。”
“没事没事。”
“孟月,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沈总,这是沈总的亲戚,唐同学,以后她就是你班上的学生了。”
“孟老师好。”唐甜起身打了声招呼。
“你好。”孟月先是回应了唐甜,目光扫向沙发上的沈清叙时,脸上明显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沈,沈总好。”
沈清叙淡声:“你好。”
打了声招呼后,孟月在李院长身边坐下,听着沈清叙和校长的谈话。
她的目光全程都放在这位沈家公子身上,完全没有和唐甜有任何交流。
唐甜坐在孟月对面,将她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在心里面暗暗滋生。
无论走到哪里,沈清叙永远是人群的焦点,轻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那样出色,那样耀眼,而自己呢?
长相平平,家世也不出众,普通到他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唐甜攥紧了手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两人在校长办公室呆了一个多小时后,沈清叙带着唐甜离开,前往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