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两个选择。”他看着众人,朗声说道:“第一,集结全部力量,趁银山还没有彻底强大起来,灭掉银山部落。这样,神药是剧毒的秘密,就不会被其他部落知晓。我们或许还能抢来他们的巫医和食物。”
他的话让不少主战派的兽人眼神一亮,显然动了心。
“但是。”石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既然敢把真相告诉我们,就意味着,她根本不怕我们知道。一个拥有如此可怕辨毒能力的巫医,谁能保证她没有其他更厉害的手段?”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青崖部落刚和他们交换了二十大陶罐的黑盐土,你们觉得,青崖部落为什么会和一个小部落交好?”
“我们才去过他们的部落,他们的山洞门口堆满了处理好的肉干、果干,和我们不认识的植物,洞口甚至还有两头刚猎回来的狮子,他们明显是不缺食物,所以才能轻易就能告诉我们一种可用的草药。”
“一个能让整个部落在深秋时节都不为食物发愁的巫医,一个知道我们致命秘密却毫不在意的部落,你们觉得,我们是该拼尽全力和他们为敌,还是该想办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
好处,保住部落?”
这番话,瞬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毫无疑问,与一个强大的巫医结盟,远比与她为敌要明智得多。
“我去验一验她。”
一直枯坐在一旁,身披黑白羽毛斗篷的石脊部落老巫医,撑着一根兽骨拐杖缓缓站起了身。
他干枯的手指攥紧杖头,苍老的眼皮慢慢抬起,露出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我去亲眼看看,银山部落的新巫医,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们和他们结盟。”
黎溪禾这边,她今天中午刚找完植物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山洞门口的东西惊得愣在了原地。
银山部落的众人,竟然偷偷给她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山洞门口的空地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大木床。一张有四条壮短腿支撑着的,床板用几块厚实的木头拼接而成的结实木床。
床板的四周接口处,还细致地打磨出了凹槽,虽然没办法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但凹凸的纹路里,全是肉眼可见的用心。
她走上前,抚摸着平滑的木头表面,居然没有一点毛刺。
在这个没有金属工具的地方,只用坚硬的石头和兽骨,要把这些硬木打磨到这么平整,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
更让她心头一暖的是,床板上铺着厚厚的、晒得干爽松软的干草,蓬松得踩上去都能陷下一小块。
而干草之上,竟然是一张由兽皮缝制的床垫。
一张巨大的狮子兽皮被细密的骨针,一针一线缝合在一起,针脚虽不算规整,却格外紧实。
而兽皮的中间,还塞满了柔软蓬松的芦苇花,摸上去不仅软乎乎的,还散发着芦苇特有的清香。
床头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同样用兽皮做的小枕头。他们居然记得她睡觉时喜欢在头下垫东西。
黎溪禾摸了摸,里面是用芦苇花加艾草叶做的填充物。
周围的雌性和雄性兽人们,脸上带着点紧张又期待的表情看着她,“黎巫医,您喜欢吗?您要是不喜欢,我们再重新做。”
黎溪禾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的手上,他们指腹和掌心全是被木刺划破的口子,还有好几个磨破的水泡,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冒血丝。
原来这几天,他们总是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她做这个木床。
“喜欢,我非常喜欢。”黎溪禾笑着看着他们,心底软的一塌糊涂,“谢谢你们,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走过去,握住了一个雌性的手,“不过你们的手,不能就这样不处理。”
“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一个高大的黑熊兽人挠着头,憨厚地笑道,“你教我们怎么分辨草药,又教我们怎么做饭吃,还帮我们治伤,我们给您做张床,那不是应该的嘛!”
“是啊,您以后睡在上面,就不怕湿气进到身体里了!”
黎溪禾转身快步走进山洞,把之前做好的草药膏拿了出来。
“都过来。”她招手向大家示意道,“我给你们处理一下伤口。这点小伤看着不起眼,但是碰到脏水还是会很容易发炎,严重起来也不是小事。”
兽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个黑熊兽人先嘿嘿地笑着,把手伸了过去:“那就麻烦黎巫医了!”
黎溪禾给他摸完药膏,拿着手里的车前草突击检查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黑熊兽人脑子一懵,迟疑地说道:“车前草,可以清热解毒,用的时候把它弄碎了敷在伤口上。”
黎溪禾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考试。”
第二天,黎溪禾为大家准备的考试如期而至。
空地上,部落里所有人都盘腿而坐,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弧形。
小幼崽们,也都乖乖地坐在大人们的面前,一脸认真、腰板挺直的端坐着,看着人群中央的黎溪禾。
黎溪禾站在大家的正前方,脚边放着一个大大的藤筐,里面装着这段时间,她教大家认识过的植物。
“下一个。”
一个年轻的狐狸兽人紧张地站了起来。
黎溪禾随手从筐里拿起一个青绿色、表面皱缩的椭圆形果实一样的植物。
他挠了挠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刻大声回答:“这是苦楝,它的树皮能杀虫,肚子里有虫子的话就可以用这个煮水喝!”
“很好很好,下一个。”
“今天谁认识的植物最多,就可以拿到我给出的大奖励。”
黎溪禾这么一说,大家更加精神抖擞了起来,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兽人,也挺直了身体,认真注视着黎溪禾,生怕错过被叫到的机会。
就在他们的植物考试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部落的巡逻队突然传来消息,石脊部落的人来了。
“他们又来做什么?”
“对啊,不是说了不和他们交换了。难道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他们就来了四个人,不过就是石脊部落真的全都过来,我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没错,到时候就把他们卖毒药的事情到处说,那些买过的部落肯定恨死他们了。”
“真是耽误我们考试,我还想拿黎巫医的奖励呢。”
“别管他们了,我们还是继续考试吧,不然要耽误到晚上了。”
众人齐齐点头,干脆继续起了考试。
很快,以刀疤男人和老巫医为首的四个石脊部落兽人,出现在了银山部落洞口。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惊得呆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老巫医的目光掠过那些盘腿而坐的兽人,上至白发苍苍的老兽人,下至还没变成人形的小幼崽,手里都捏着一株草药。
再看黎溪禾脚边的藤筐,里面堆放了各种各样的植物。
这里面的植物……
他本就褶皱堆积的眉头又深深地蹙在了一起,语气里满是审视和疑惑:“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黎巫医在给我们进行草药考试呢。”
“草药考试?”老巫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骤然睁大,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对啊!”旁边一个捧着草药的小幼崽晃了晃脑袋,脆生生地解释,“黎巫医教了我们这些草药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现在要考我们谁记得最牢、说得最对,考得好还有奖励呢!”
一瞬间,老巫医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又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听错,也没有出现幻觉。
她在教他们辨认草药?!
她把草药的知识教给了他们所有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片大陆上的不少巫医,却从来没听过“草药考试”这种说法!
草药知识可是巫医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代代相传的最高机密。大家甚至只会在临死之前,才会把知识倾囊相授给自己最杰出的后代。
可眼下,这里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坐在这,手里拿着草药,参加所谓的草药考试???
这简直是疯了!
她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老巫医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兽骨拐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有人不耐烦地说道:“不然你们先去旁边坐着,有什么事情,等我们考完试了再说。”
黎溪禾也想赶紧考完试,这么多人,待会儿还要吃晚饭呢。
她又随手拿起了一株草药。
正好轮到了露,露立刻站了起来,眼神明亮地开口道:“这个是薄荷,发烧、喉咙痛、头痛就可以吃它,平时也可以用它泡水喝,清清凉凉的;也可以炒菜腌肉,可以去腥;晒干后铺在食物和兽皮上,还可以驱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