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在答辩结束的一周后。
那天,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诸事皆宜。
耶鲁大学的校园在这个季节美得如同古典油画,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处处可见穿着黑色学士袍、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自豪与对未来的憧憬。
传统苏格兰风笛领队,后面跟着各院的院长教授,一行人步行穿过耶鲁校园,最终在老校区集合。
观礼区来的都是毕业生的家人朋友们,甚至有的还带上了家里的宠物,他们鼓掌喝彩,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沸腾的喜悦中,云枳穿着一身耶鲁蓝博士袍,面色平稳,微微用力攥紧的手心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正式参加的毕业典礼。
本科毕业时,为了尽快逃离海城,她提前修完了学分,匆匆毕业,错过了所有仪式。
因此,她对这次典礼,是比较珍视的。
几年来的拼搏、无数个不眠之夜在实验室与器材为伴,那些与疑难数据较劲的焦灼、以及突破瓶颈时的狂喜。
所有的一切,终于要迎来一个盛大的加冕。
瑞秋的父母一同出席了她的毕业礼,合影时,她拉过一旁有些形单影只的云枳,给她的父母介绍,“她叫Freya,杜德纳教授手下的得意门生,待会的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发言的就是她哦。”
云枳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和瑞秋的父母留念合影。
瑞秋视线逡巡,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终于,她兴奋地拍云枳的肩,“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飘向观礼区某个方向,“你今天的特别观众为你来了。”
云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第一时间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祁屹的存在依旧很打眼。
他并未刻意张扬,只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相较于周围兴奋雀跃的家属们,他显得过分冷静和矜贵。
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沉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云枳知道,他昨天刚在国内处理完一个紧急并购案,风尘仆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完全驱散的倦意,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盛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她悄悄对他弯了弯唇角。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庄严的乐声响起,流程一项项进行。
当轮到优秀博士生代表致辞时,云枳在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台。
她如今,已经熟悉在各大场合做演讲。
条理清晰,情感真挚,既严谨,又有温度,台下不时响起会心的笑声和赞同的掌声。
然而,在演讲接近尾声时,云枳的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个人色彩的柔软。
“最后,我想分享一点或许偏离了学术主题的感悟。”她顿了顿,台下变得格外安静,“在追求科学真理的路上,我们常常强调理性、客观和数据。但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往往还有理性之外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来自某个人的、看似毫无道理却坚定不移的信任与支持。”
“科研和爱,都是勇敢者的游戏。”
“祝福大家在未来也依旧能拥有这份勇气。”
掌声雷动。
台下的瑞秋显然有点激动过头,与有荣焉地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云枳,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全世界,这么美丽又优秀的人是她的好朋友。
仪式结束后,人群涌出礼堂,到处是合影留念的毕业生和家属。
云枳刚和杜德纳教授以及实验室的同学合完影,就看到祁屹穿过人群,手里捧着一花束向她走来。
“毕业快乐,云博士。”祁屹看着她,目光深邃,嘴角噙笑,“为你骄傲。”
云枳接过花束,花香馥郁。
这种重大关头被亲密的人珍视、参与的感觉很奇妙。
她抬头看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眸光闪烁,“谢谢。”
当晚,祁屹在家里准备了精致的烛光晚餐。
他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菜式,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气氛温馨而浪漫。
两人聊着今天的典礼,聊着未来的计划,气氛好到过头。
云枳看着对面正为她切牛排的祁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是时候了。
她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祁屹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皮一跳。
只见云枳打开盒子,取出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男戒,随即站起身,走到祁屹面前,在他的注视中,径直把戒指推进他左手无名指指根。
祁屹完全怔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
“这是……”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全然沙哑。
云枳强装淡定,实际心里打鼓,鼻尖、脸庞浑然挂着紧张的绯红。
她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话,而是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祁屹,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可是在你头上看见白头发了。”
“岁月不饶人,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不过与其等你下定决心,不如让我来。”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这个耶鲁新鲜出炉的博士,好心、大发慈悲,勉强可以收了你这个没有行情的老男孩,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祁屹缓缓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动容,以及铺天盖地的爱意。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他站起身,一把将云枳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宝贝,我的宝贝……”
云枳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心跳的剧烈。
她松了口气,牵起唇,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看穿他,所以安抚他。
良久,祁屹才稍微松了点力道,但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他低头凝视着面前的人,罕见地眼圈发红,声音依旧沙哑,“你总是这样,云枳。”
“你总是能给我最大的意外和惊喜。”
云枳脸颊微热,眸里带着点希冀,“所以,我的求婚,你怎么想?”
祁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他拉着她的手,单膝缓缓跪了下去。
只见祁屹从西装内袋里,同样掏出了一个丝绒戒指盒。
云枳一怔,“你……”
祁屹打开盒子,一枚设计极为精巧的铂金钻戒映入眼帘,主钻切割完美,四周点缀着一圈碎钻,如同众星捧月,在烛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这枚戒指,其实我准备了很久,也随身带了很久。”祁屹仰头看着她,目光虔诚而炽热,“我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我总怕太快,怕你不安,怕重蹈覆辙……我想给你最好的、最万无一失的求婚。”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却无比轻缓,“可我没想到,竟然会被你抢先一步。”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想得太多。”
如此意外的发展,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祁屹着西服,束领带,为她单膝下跪。
云枳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眸似乎有些湿润了。
祁屹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云枳,我爱你。我想认真地告诉你,我爱你穿着实验服专注忘我的样子,爱你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独自面对一切时的倔强。爱你看似温顺实则藏着棱角的脾气,爱你偶尔笨拙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算计,也爱你终于愿意依赖我时的理直气壮。我爱你爱我的样子,爱你望向我的那一刻,我会觉得,自己不止是活在报表、会议和无数头衔的符号里,也活在此刻,活在你清澈的目光,有温度、会心跳,我爱你的一切一切。失去过你一次,让我明白,没有什么比能和你共度余生更重要。我可能还不够完美,但我会用我剩下的全部生命去学习如何更好地爱你、尊重你、守护你。”
“所以,”他举起那枚戒指,声线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求婚这种事,就让我来,好么?”
云枳双眼眨得缓慢,很努力,才忍住那股直冲鼻腔的酸涩。
影视剧里总爱演那些烂俗的浪漫桥段,但原来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感知到这一刻有多令人动容。
“早知道你要表白,我就先架个相机了。”她故作轻松,单手掩面,对着面前的人伸出右手,催促,“还有什么话先留着,暂时别说了,给我戴戒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