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宴_平野星垂【完结】(95)

  云枳愣了下,就见何姗姗攥了攥拳头,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像是为了打动云枳押上了所有筹码,孤注一掷道:“要是我说,如果我和卫景礼结了婚,现在我还得跟着他叫你一声‘堂妹’呢?”

  温软但决绝的嗓音落地。

  云枳只觉得血液的流速似乎都瞬间加快了一些,大脑还没发出指令,她就已经本能地顺着何姗姗的话思考下去。

  与此同时,一前一后从电梯走出的两个男人同样脚步一顿。

  卫景礼的思绪先是在何姗姗说要和她结婚上停了停,等反应过来她的后半句,阔步向前:“姗姗,你说什么?”

  “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突如其来的话音打断了何姗姗的偏执,等她从冲动里意识到自己擅自道出了什么,立马捂住嘴,第一时间看向云枳。

  方才还有点耐心的人一瞬间冷下了脸。

  云枳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话,目光越过她径直看向她身后的祁屹。

  “我想回家。”

  “送我回家。”

  第61章 碍眼 改口叫她一声大嫂。

  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好奇他究竟为什么一次都不来见自己, 类似这种问题带来的孤独和迷茫,云枳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了。

  她早已过了会对亲缘关系产生期待的年纪,生母都对她生而不养, 更何况从未谋面的生父, 长大的第一课, 就是认清血缘的纽带并非牢不可破,所以这些年,她也没做过“有朝一日可以和生父相认”这种幻想。

  在京市何姗姗第一次表明知道她生父的信息并且可以告知她的时候,云枳就已经想明白,即使真的有一天幻想成为现实,她也不会选择和亲生父亲相认——

  并非仅仅因为这个人完全在自己的人生缺席, 更多的理由是, 她没法在一个几十年没有见过的陌生人身上寻找父爱的痕迹。

  她带着原生裂痕成长至今, 已经建立起足够的决心和意志去选择她的自由。

  而摆脱血缘的束缚, 就是她的自由。

  何姗姗很清楚这份态度,才会在失言之后第一时间就观察向云枳的表情。

  她能感受到云枳是个边界感很分明的人, 冲动之下她才会想用卫家这层关系给自己的谈判加码, 但并没有想过让卫景礼从她这里得知实情,即便他调完婚礼那天的监控,已经在她和云枳的对话里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

  “云枳姐姐, 我……”

  她挣扎了下,上前几步想再为自己解释几句, 一道冷峻的眼风已然扫过来。

  卫景礼上前几步把人挡在身后, 半边脸上还有两道红印子, 像是在被女人掌掴时指甲刮出来的。

  他朝着祁屹开口道:“先回去过年吧,有什么事之后慢慢说。”

  视线又落在云枳逐渐走远的背影上,顿了顿, 神情不太自然地交代了一句:“你……好好照顾她。”

  虽然事发突然,但祁屹先前就从目前所知的状况里推出了结论。

  他回了个眼神,目光里的情绪很淡,没有任何质问的意味。

  但卫景礼莫名心虚,因为他读懂这一眼,祁屹是在说:这种事不用你来告诉我。

  回去的路上,云枳表现得比来时更安静。

  迈巴赫已经开出很远一截距离,祁屹才问她:“你想回公寓么?”

  云枳回了回神,想起来自己不久前对祁屹说的是“送我回家”。

  不怪祁屹问她这个问题。

  家。

  对她而言,到底哪里算是家呢?

  她荒凉地笑了笑,垂下眼:“不用,潼姨之前不是打电话催你了吗?赶紧回去吧,别再耽搁了。”

  “那你……”

  云枳立马想起什么,扭过头打断他,口吻认真:“你待会找个地方停一下把我放在路边,大年三十你迟到这么久还载我一起回去,潼姨看见了说不定会起疑心。”

  驾驶位的男人眉头轻蹙。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没心情过年就留在公寓,这样去医院也方便。”祁屹用余光瞥她,话锋一转,“如果今天送你的是小屿呢?”

  云枳还沉浸在他第一句话里,下意识拧眉问:“什么?”

  “你坐小屿的车,会想着中途下去搭车么?”

  她怔愣住,没答。

  但这份迟疑已经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载你,我不行?”

  男人的目光很静,“如果只是载你都会引起别人的疑心,那你该想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光站在一起,看着就格外般配。”

  “……”

  云枳找不到话反驳。

  她此刻没太多心情为这种事和他争论,干脆随他去了。

  事实证明云枳的顾虑的确有些多余,整个半山迎接除夕夜的气氛很浓厚,手写的春联,高挂的大红灯笼,喜庆娇艳的年宵花,从祁屹车上下来这种事,并不会惊动到任何人。

  往年祁之峤都是吊车尾,今年她放下行李到处转了一圈都不见谁的影子,在花园碰到严伯才从他口中得知自己今年是第一个到家的人。

  陪在蒋知潼身边包饺子时,她嘴里嘟囔:“小屿在香港,小枳忙着实验晚点才能回来……大哥呢?爸爸不是都已经在集团告了假,他比爸爸还忙吗?”

  “Eric刚才来过电话,他是去接一个朋友,耽误了。”蒋知潼手里擀着面剂子,“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他的那位朋友是不是遇到什么要紧事。”

  祁之峤怔了怔。

  沉默很久,她才面色古怪地开口:“到底多好的朋友,值得他大年三十都不回家?”

  “妈咪,你难道不觉得大哥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吗?”

  蒋知潼拂了拂女儿面庞沾到的面粉,随口问:“哪里不对劲?你大哥回国不久,作为执行董事,他的事务比爸爸忙得多,一年到头他也就这几天可以留给他的好友,不许你胡乱编排他。”

  怎么能是她胡乱编排?!

  上次在群里问他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他可是完全没否认!

  祁之峤是个藏不住事的,偏偏祁屹的事她又不敢擅自透露,只能旁敲侧击暗示道:“大哥身边的几个朋友我都认识,他们有谁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一点风声收不到?”

  “我觉得,偶尔还是不能对大哥太放心。”

  蒋知潼这才有些警觉地望向她。

  她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目光柔和地问:“Joanne,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妈咪说?”

  祁之峤顿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暗示归暗示,她可不想真捅出什么篓子,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什么话想说,我也什么都没说。”

  她干脆很耸地要溜,“小屿刚才找我,我去给他回个电话。”

  这种情形之下,蒋知潼自然不会再看不明白了。

  于是在祁屹回到半山和她问好的时候,她没忍住多问了几句:“你的那位朋友现在状况还好吗?他从哪里过来,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需不需要邀请他到半山过年?”

  祁屹眯了眯眼,用热毛巾净着手,没说话。

  面对长子完全看穿她的眼神,蒋知潼很微末地吞咽了下,略显沮丧地说实话,“是Joanne信誓旦旦说不能对你太放心,我还以为她是知道了什么,想暗示我你可能谈了朋友……”

  “是卫家的人,他来海城处理点事,没有那么要紧。”

  从某种程度上说,祁屹也并不算说谎。

  见他满脸坦然,蒋知潼一时分不清是要为他没有隐瞒自己而庆幸,还是为他依旧犹如一滩死水的恋情而失落。

  她有些心不在焉:“京市的那个卫家?”

  祁屹“嗯”一声,放下毛巾。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冷不丁说:“年前卫家给我发过婚帖,卫老爷子这把岁数看着还很精神,卫家这两年在他手里政路走得也算稳,之后有机会可以多走动。”

  闻言,蒋知潼神色里有些讶然。

  虽说老一辈有旧情在,但对比之下卫家还是小门小户了点,也只有祁屹这么说,才值得她高看两眼。

  “好啊。”蒋知潼挽了挽头发,“你爷爷开春之后会回国一趟,到时候提前把祖宅好好打扫一下,再去给卫老爷子送封请帖,也好让他们久违感受一下老友团聚。”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祁屹:“你应该知道爷爷大动干戈回国一趟是为了什么吧……”

  除了他的婚事,还能为什么?

  以往听到这种明里暗里催促他的言论,祁屹大多都无动于衷。

  可现下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涌出一点失控的烦躁。

  蒋知潼大概也看出来长子不愿意深聊这个话题,大过年的,没有必要因为这种无法急于一时的问题弄到气氛不愉快,很有分寸地住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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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炉的火旺得应景,盛大的水晶灯悬下,圆桌上的瓷器银器闪出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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