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森抬起手,隔着眼皮摁了摁酸胀的眼球。
“辛苦了。”
詹森摆了摆手。
“维克多的其他企业呢?”詹森哑声问,“能稳住多少?”
雪莉沉默了一下。
“出乎意料,维克多的产业大部分都稳住了,多亏了诺拉和西蒙的努力。”
“我们的人已经着手开始处理了。”
雪莉在得知案发现场有西蒙的尸体的时候着实有些意外,因为西蒙当天一直留在公司那边处理事务,雪莉是知道的。
而且维克多公爵似乎也并没有透露他的计划给西蒙,否则也不会当天把西蒙支走。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西蒙和诺拉一样,意识到了父亲受到了威胁,所以早早安排好了公司的一切。
或许西蒙不知道威胁维克多公爵的人是哈帝,也没猜到公爵的计划是什么,更没有诺拉和西区想的那么复杂,可能只是觉得父亲一个人在别墅会受到偷袭,因此才回来了。
只可惜西蒙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西蒙已经死了。
剩下的都变成了无从考证的猜测。
“……”
詹森没有接话,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了沉寂。
不知道枯坐了多长时间,雷克斯那边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詹森“噌”地一下站起来,却因为站得太急身形晃了一下,雪莉扶了他一把。
医生的脸色很不好,从半夜一直手术到现在,神色非常疲惫,看见两人,也没有什么精力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病危通知递出去。
不是坏消息,却也不是好消息,詹森绷着脸没说话,机械地接过了医生手里的单子签字。
“情况怎么样?”
雪莉问。
医生摇了摇头:“很不好,伤口感染、失血、吸入的烟尘过多……我不能保证……”
医生不说了,接了詹森手里的单子匆匆进去。
抢救室冰冷的大门再次在两人面前关上,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消化医生的话。
小林在直升机上的时候给两人汇报情况的时候雷克斯还清醒着,虽然没有力气说话,但依然能够靠在甲板上听他们几人的对话。
因此雪莉通知医院的时候一直以为这回有危险九死一生的会是唐安。
现在想想,雷克斯当时恐怕已经是……
两人重新坐回到长椅上,又有负责人给雪莉打电话来说他们的医院里那几个烧伤的病人已经醒了,因为是哈帝手底下的人,所以第一时间控制住并且通知了雪莉。
“是,不要让他接近任何有可能用来自杀的东西……这是我们了解哈帝的唯一途径。”
雪莉挂了电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詹森看了雪莉一眼,又看向抢救室,最后还是收回目光,对雪莉道。
“我在这儿看着,你回去吧。”
布尔曼的事务太繁杂琐碎了。
而且算算时间,诺拉恐怕快要醒了,顾老板在盯着那边,还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受到这么大打击的诺拉。
雪莉摆了摆手。
这里暂时也离不开人,雪莉索性去楼道抽了支烟冷静了一会儿。
烟雾缭绕,雪莉吐出一口白烟,仰头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很长时间没有体会过像这样具象的无力感了,明明已经尽可能去阻止,却永远无法超越死亡。
“……”
但路总是要往前走的,死亡历来都不能阻止雪莉的脚步。
将烟掐灭,雪莉给几个号码发送了短信,刚走出楼梯间,顾老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诺拉醒了……是,情况不太好……”
顾老板的声音很轻,语气里也带着淡淡的哀伤。
手机的背景音里没有听到诺拉的声音,雪莉交代了詹森后就赶到了诺拉所在的五楼。
病房门推开,顾老板立刻回过头来,脸上那副半永久的微笑不见了,眼睫微垂,神色黯然。
诺拉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金发有些凌乱,但显然也是梳理后的结果了。
双手抱膝坐在床上,诺拉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空洞,眼泪顺着眼尾不受控制地流下。
“吃东西了吗?”
雪莉小声问顾老板。
顾老板摇了摇头。
雪莉放轻脚步走过去,诺拉完全没有注意,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双目无神地盯着被单流泪。
雪莉坐在床边,轻轻将诺拉抱在膝头打着点滴的那只手抽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防止跑针回血。
诺拉的手一直到手臂都是冰凉的,雪莉动作轻柔地替她搓了搓冰冷的手腕。
诺拉没有动,连眼瞳都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诺拉,”雪莉托起诺拉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俯身凑近了,“诺拉,亲爱的,看看我……”
诺拉的眼瞳小幅度动了一下。
“看看我,”雪莉抹掉她眼角的泪痕,轻声道,“我在……”
诺拉抬起了眼睛。
雪莉将她摁在自己肩上,诺拉伸手紧紧抱住了雪莉,埋在雪莉身上放声大哭。
----------------------------------------
第104章 苏醒
晚上的时候终于传来了一些好消息。
首先是那几个救回来的俘虏,一共五个,都是哈帝的手下,已经全部移交到戴茜那边看管。
至于哈帝,哈帝的尸体虽然没有找到,但戴茜那边打电话来,说哈帝那边的产业昨天晚上也遭到了别人偷袭,损失惨重。
偷袭的那帮家伙扔了炸弹之后就开着直升机潇洒地跑了,像是挑衅一样。
雪莉大概能猜到是谁。
“……”
唐安半夜的时候醒来的,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詹森去忙布尔曼的事务了,是顾老板去看护的。
唐安的脸上还戴着氧气罩,打着点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唐安一时有些茫然。
那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在唐安的脑海里盘旋了半分多钟,唐安只记得好像要找某个人,却又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找他。
足足花了十多分钟,唐安才想起来,自己在维克多公爵的别墅里被瓦砾砸晕了,有个人把自己抱出了火海。
是谁……那个人在哪儿……?
微微转动视角,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终于传来,唐安恍惚意识到这里好像是医院,面前正在按急救按钮的人是顾老板。
顾老板好像在对自己说着什么,唐安听不清,就这样茫然地看着,看了一会儿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入目已经是明晃晃的日光,唐安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唐安慢吞吞地转动视线看过去。
是顾老板。
顾老板帮唐安调节了一下点滴的流速,在床头的椅子前坐下了。
“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唐安怔了好久,才动了动喉咙:“嗯……”
即便这样一个简单的音节唐安发的也很困难,声音沙哑,嗓子里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吸入的烟尘过多,发声可能会有些阻碍,”顾老板替唐安提了一下被角,“不过别担心,是暂时的。”
“……”
唐安想问维克多公爵的事,想问诺拉的情况,也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救了自己的人又是谁。
可唐安的嗓子疼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唐安蹙着眉,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别说话了,”顾老板拍了拍唐安,“剩下的事有我们,你别操心,安心养伤。”
“……”
唐安却还是挣扎着要说话,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雷……克斯……呢?”
雷克斯为什么不在这里?
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雷克斯去哪儿了?
“……”
顾老板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唐安隔壁的病房,雷克斯面色苍白,神情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带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管子,屏幕上的各项数值都在乐观与不乐观之间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雷克斯还没有醒,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屏幕上的数值开始有了变化,数字在迅速减小,红灯亮起,尖锐的警报声顿时响了起来。
唐安看到顾老板脸色立变,从椅子上站起来跑了出去,走廊上几个医生护士匆匆跑过去,神色紧张动作迅速。
“193号床!詹姆斯医生!通知詹姆斯医生!”
然而唐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茫然地看着几个医生匆匆赶来,身影从自己病房门口消失。
唐安动不了,甚至没有办法出声询问。
轱辘轧过地面的声音和警报声一起出了病房,转移床从另一个方向被护士们推走了,并没有经过唐安的病房前。
门口从紧张有序到安静下来只用了半分钟,走廊里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唐安通过病房门盯着一个人都没有的走廊,久久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