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保释,雷克斯。”
唐安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这个冷冰冰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只能属于一个人。
威里尔公爵。
“我不需要。”
雷克斯漠然回答。
雷克斯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黑发微乱,小臂尚且还在往外渗血,手腕上戴着一副银闪闪的手铐。
威里尔公爵就站在他身前,优雅地撑着手杖,衣着华贵,神色冰冷。
一名警官站在办公桌后,看起来有些难堪,似乎想劝说些什么,或者赶紧逃离这里。
“公爵……”警官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如果您不签字的话……”
威里尔公爵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目光依旧停留在雷克斯的脸上,威里尔公爵居高临下睨着雷克斯。
“你果然和你的母亲一样。”
他慢慢说道。
雷克斯抬起眼睫,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骤然带上了一股杀气。
很冷静的,深思熟虑的杀气。
“……”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剑拔弩张。
警官无助地缩在办公桌后,看起来快哭了。
“视频的事,是你干的。”
雷克斯轻声说。
威里尔公爵似乎并没有一下子想起来是什么视频,反应过来,公爵牵了一下唇角。
“啊,你说那个宴会。”
公爵依旧这样看着雷克斯,神色未变,语调冰冷而无比残忍。
“过往和记忆组成了一个人的本质,你应当会喜欢。”
“……”
雷克斯紧紧捏住了拳头,目光盯着那张高高在上的、令人生厌的脸,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威里尔……”
一声闷响打断了雷克斯的尾音,威里尔公爵放下沾着血的手杖,雷克斯破裂的唇角则流出了鲜血。
雷克斯的脑袋被微微打偏了些,黑发遮住了雷克斯眼底的神色。
“太失礼了,雷克斯。”
银制的手柄头上还沾着血,威里尔公爵像是没看见一样将它重新握在手里,撑在身前。
警官一下子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公、公爵……”
威里尔公爵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出去。”
“我……”警官实在不敢留他们两个人单独在这间办公室,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探望的时间已经到了,那个,雷克斯该回去了……”
说着警官赶紧打开办公室的门:“我们得……”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更尴尬的事情出现了。
唐安就在门口,还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
气氛简直当场凝固,因为之前办理身份证件还有其他各种事情,警官自然是认得唐安的。
“……”
唐安的目光却穿过另外两人,直勾勾落在了雷克斯的身上。
雷克斯从椅子上站起身,没看威里尔公爵一眼,只是淡声道:“真不巧,看来我该走了。”
三人都出了办公室,警官看上去总算松了口气。
唐安紧盯着雷克斯,盯着雷克斯脸上的伤痕,和那双冰蓝色的深邃的眼睛。
雷克斯神色淡淡,所有的情绪在门开的一瞬间便已经尽数收敛,带着手铐的手揉了一下唐安的后脑勺。
“我没事。”
“……”
唐安看着他不说话,这副表情就是不认同。
雷克斯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唐安却突然伸手,给了雷克斯一个很大的拥抱。
雷克斯身形一僵,唐安却很执着地收紧了手臂,这个拥抱相当用力,带着唐安特有的抚慰人心的魅力。
也许场合不太对,但唐安觉得,雷克斯需要一个拥抱。
他看起来好难过。
“……”
唐安松开手,抬头去看雷克斯。
“有没有好一点?”唐安小声问。
雷克斯依旧说不出什么来,同样直勾勾地看着唐安,他想就这样吻上去,可是场合实在不太对。
探望的时间的确到此为止,警官要带雷克斯回去,唐安问自己可不可以陪雷克斯走一段,警官同意了。
威里尔公爵一直站在三人的身后冷眼看着,直到雷克斯已经和警官一起往回走的时候,公爵才几步走上前来。
手杖微微一斜,横在身前拦住了唐安的去路,威里尔公爵垂眸看向唐安。
“我们谈谈。”
唐安侧首看向威里尔公爵,又看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雷克斯。
雷克斯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到威里尔公爵拦住了唐安,立刻变了脸色,神色微冷。
“……”
唐安伸手推开了那根手杖,看了一眼威里尔公爵。
“抱歉,”唐安回答,“我拒绝。”
说完唐安收回目光,几步跟上了雷克斯。
并伸手牵住了雷克斯的手掌。
“走吧。”
唐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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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无效交易
詹森去找雪莉的时候,雪莉正在审讯室接受审讯,警官坐在办公桌后记录,两人一个谈笑风生,一个脸色涨红、满面愁容。
“……”
带詹森过来的小警员敲了敲门,警官立刻如蒙大赦一样从座位上跳起来,“哗啦”一下拉开门。
“您是来探望的吧?请进!”
看起来像是再也受不了和雪莉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了。
雪莉隔着警官笑眯眯地朝詹森招了招手。
詹森:“……”
警官给詹森让开位置,顺便把桌上的记录收了起来。
雪莉就坐在办公桌正前面的椅子上,尽管左手上的手铐还拷着小桌,但自由的右手边却放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金色的裙摆溅上了鲜血,银发也略微有些凌乱,那双无论何时都带着笑意的淡绿色眼眸让雪莉看起来有点儿杀人不眨眼的意味。
浑身鲜血身穿礼服的女人被拷在小桌后,却依旧言笑晏晏地喝着热茶,被警局奉为座上宾,这幅场景实在荒诞。
雪莉身上的鲜血实在有些太可观,詹森忍不住皱了皱眉:“受伤了?哪儿来这么多血?”
“当然没有,”雪莉笑了,摊开手给他看,“那是别人的血。”
雪莉略感遗憾地继续道:“你不该质疑我的实力詹森。”
詹森挑了挑眉角,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转向站在一旁的小警官,詹森问道:“审讯的事怎么样了?”
一旁看热闹的警官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连忙道:“事情的经过我们差不多都了解完了,如果要保释的话应该会很快。”
因为说到底西区的人没有向民众开枪,何况几人都有持枪许可证。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希望和西区闹掰。
“……”詹森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没有多少好转,“外面现在乱得厉害。”
雪莉嗤笑了一声:“可以想象。”
最焦头烂额的当然是警官,对于雪莉云淡风轻的评价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德鲁呢?那家伙也要我们管?”
詹森一想起这事来就头疼,因为他们对安德鲁实在知之甚少。
警官却很惊讶,道:“安德鲁先生?他已经被保释了,就在不久前,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詹森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雪莉轻挑了一下眉角,似乎对安德鲁这种“不团结”的行为有些不爽,但显然,雪莉对此并不意外。
“……”
而此刻遭两人唾弃的安德鲁先生,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披着一件厚风衣,专心致志地刷新着新闻。
此刻已经将近六点了,清晨的天空是铁一样的灰白色,笼罩在伦敦上空的雾霾让人看不到朝阳。
同样的寒冷的晨雾笼罩在安德鲁的身上,嘴里叼着的香烟已经只剩烟蒂了,火星完全熄灭,风衣下的衬衫仔细看还能看出溅上去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布里斯街……科斯里大道……”
“啊,真无聊……”
安德鲁倚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颈。
“这帮家伙,都已经这种局面了,居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安德鲁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甚至希望他们把整个伦敦掀了。
身体向后倚,将两个手肘搭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没多久,手机便响了,安德鲁闭着眼睛,懒洋洋地从兜里摸出耳麦戴上,接通了电话。
“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安德鲁眉角微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盯着晨雾中的那片虚无就这样思索着,安德鲁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椅背。
“……好,我现在过去。”
“直升机?啊不不不,用不到那么大阵仗……”
“……”
警官送雷克斯回了审讯室,雷克斯的手腕被重新拷在了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