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雪莉笑得毫无歉意，“听起来你有办法？”
老板娘将手机转了个方向，把自己的手机界面给雪莉看：“哈帝有个药厂有些可疑，收入和药厂职能完全不匹配。”
“你可以从这里试试。”
雪莉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
小林一脸晦气地拿着抹布擦自己洒出来的茶水，闻言往手机屏幕上瞥了一眼。
雪莉笑道：“怎么？你也想去？”
小林立刻道：“不去，我这两周休假。”
顾老板轻咳一声，眉角微挑：“可下周迪西娅小姐还希望和你共进晚餐……”
“呃，咳，”小林红了耳朵，连连摆手，“不不，我还是去执行任务吧……”
雪莉大笑着揶揄道：“这是做什么？迪西娅小姐打算在晚餐上暗杀你？”
老板娘心平气和地呷了一口茶：“不不不，只是这孩子比较害羞。”
顾老板也笑：“谁让他拒绝不了人家的热情呢。”
小林脸都要红透了：“别说了！嘿！我只是……！”
“……”
泰晤士河降雪后的夜晚寒冷而潮湿，雾气冷飕飕地沁入人的毛孔，码头的灯光散射在湿漉漉的空气中。
几箱货物被放在卡车后车厢，车灯大开着，被车灯照亮的地方可见度却依旧很低。
枪林弹雨打破了码头的沉寂，枪口迸发的火星闪烁在河岸边上。
“撤退！开车走！”
小林开枪击中了一个企图要跳上车的敌人，朝身后大声喊道。
一个亚裔队员躲到车身后面，抬起枪要瞄准，却被“乒乒乓乓”射过来的子弹打得又躲了回去。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队员喊道，“哈帝不是被引走了吗？！”
小林神色微敛，撇了一下唇角：“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哈帝本人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医院那边，肯定也会留几只“眼睛”盯住一部分码头，显然他们的运气不是很好。
“撤！先把货运回去！”
小林一边瞄准一边大声指挥，一颗子弹擦着小林的脸颊飞过，溅出鲜血，打在了卡车车厢上。
一名队员跳上车，打开车窗扭头喊道：“小林！跳上来！”
“我知道！”
卡车一脚油门迅速启动，车轮卷起积雪，两名队员跳上车后保险杠，单手挂着车厢，另一手提起机枪扫射。
机枪的火光在大雾里伴随着枪声不断闪烁，子弹擦着小林的耳边呼啸而过，小林一边开枪一边后退。
“消息发不出去……”副驾驶上的队员焦躁地盯着手机屏幕，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车身后面，“他们肯定装了屏蔽信号的装置！”
“别管那个了！还有几个人没上来？！”
“小林！还有小林！”
“靠！”
开车的队员紧紧咬住了牙，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和不情愿，也还是狠狠踩下了油门，车速一点点在往上提。
这一车的弹药绝对不能落到哈帝手里……
车灯的光有些朦胧，在大雾里的可见度实在有限，直到有子弹打在车玻璃上发出闷响，几人才注意到前边路上拦了几架摩托车，而那些所谓的摩托车手正举着机枪，枪口对准了卡车车头。
“撞过去！”
一脚油门，车轮卷起的积雪飞溅，车头狠狠撞上摩托车的一瞬间，惯性让车身在雪地里整整转了一个半圈。
“……！”
驾驶员的额角磕在了车门上，鲜血从脸颊一侧流下来，几个队员都有不同程度的撞伤，车玻璃被撞裂了，三辆摩托车不知道被撞到了什么地方去。
大卡车花了五六分钟才重新启动，歪歪扭扭地顺着被积雪覆盖的公路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
“小林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
“……”
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在清晨的时候彻底停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终于被风吹散，湛蓝的天空仿佛被洗刷过似的，清透而干净。
几只鸽子停留在窗台和路灯上，待了一会儿，便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
索菲亚医院。
昨晚的营救不是很顺利，西区的三架直升机被雇佣兵们打得坑坑洼洼，大家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雪莉身上多处擦伤，肩膀被子弹贯穿，唐安手臂和脚踝还留有枪伤，雷克斯的手腕险些被射穿。
两名来营救的队员都被击中，现在还在医院包扎。
至于安德鲁，昨晚火拼的场面混乱而激烈，能救上来的人太有限，他被哈帝带走了。
“……”
雪莉的一只手臂吊着，倚在窗台边看着外面湛蓝如洗的天空，雪莉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窗台的白鸽受惊，飞走了。
病房门响了一声，雪莉回过头来，是西区的队员，正垂头丧气地拿着一份文件进来。
“西塞夫？”
“雪莉……”西塞夫叹了一口气，“我们追踪不到哈帝，也联系不上安德鲁……”
雪莉点了点头：“码头那边呢？”
“码头送来的物资我们已经全部归类好了，乔那边接受了我们的援助。”
西塞夫说着，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更为沉重：“唐人街的人负了伤……”
“小林……还没有找到。”
“……”雪莉沉默了一会儿，摆了摆手，“留一小部分人监视哈帝的动向，剩下的人全力配合顾老板，搜寻小林的下落。”
西塞夫顿了一下。
“那安德鲁那边……”
“先放着，不会有事。”
哈帝如果想杀安德鲁他早就动手了，如今把人带走，很大可能他想要的根本不是安德鲁的命。
以安德鲁那家伙的身手来说，他暂时安全。
但小林可就未必了。
码头一夜的火拼将货箱打得坑坑洼洼，地面上积雪散乱脏污，警察一早将码头封锁，拉起了警戒线。
雪地里溅落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和弹壳，清晨的寒风掀起风衣衣摆，将地上的雪粒卷起薄薄一层。
顾老板的人在跟着警察做笔录，警察示意他身后的河岸：“如你所见，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活的死的都是……”
顾老板的唇色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得，连签字的手都微微有些僵硬：“好，我知道了。”
“我们警方会继续搜寻的，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辛苦了。”
雪莉在办出院手续的时候碰到了唐安和雷克斯，两人受的伤都不轻，唐安吊着一只胳膊，雷克斯眼角贴着纱布。
三个人沉默地办完了手续，朝医院的大门外走去。
“小林的事，西塞夫也跟你们说了？”
雪莉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了雷克斯，示意他来开车。
唐安点了点头。
雷克斯没说什么，接过车钥匙，默默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直到法拉利启动，驶离了医院，车上仍旧是一片压抑的安静。
“小林不会有事的，对吗？”
唐安突然问道。
“……”
“抱歉亲爱的，我不知道……”
跑车的车轮卷起积雪，一路顺着公路朝布尔曼的方向去了。
清晨的日光温和而明媚，泰晤士河波光粼粼，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可唯独他们的心像是被摁在了冰冷的河水里，沉闷且难以呼吸。
----------------------------------------
第152章 年轻的殉道者
三天后，小林的尸体被找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大雪的缘故，这几天来一直放晴，简直要用完伦敦一整个春季晴天的份额，阳光耀眼，银鸥重新回到了海岸线上，从海面上一掠而过。
小林的尸体是在泰晤士河的下游找到的。
当时正是傍晚，河水倒映着湛蓝的天光，夕阳的艳红勾勒着波浪和礁石，小林被一块礁石挡住，黑发随着河水的冲刷而飘荡着。
冰冷的河水让小林的尸体保存得近乎完好，他的双手手腕被缚在身后，水流冲刷掉了他身上的泥泞和血污，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微阖的双眼给人一种仿佛在小憩的错觉。
顾老板赶来的时候，小林已经被救了上来，束着手腕的绳索早就被解开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礁石上，冰冷的河水顺着他的眼睫和脸颊往下流淌，没了往日的潇洒，也是难得这么安静。
顾老板跪坐在礁石上，一点点帮小林擦拭着冰冷的脸颊。
“小林的身上没有致命伤，走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太多痛苦……”
小警官站在一边，手里紧攥着记录表。
“您……别太难过了……”
顾老板没说什么。
顾老板微微倾身将小林抱了起来，小林的头靠在顾老板的肩膀上，河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很快濡湿了顾老板肩头的布料。